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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端上桌的时候，苏妃夕就知道今晚这顿饭急不得了。
她刚问完灵族前哨长什么样，北冥月便拿出了那本药学笔记，路仁说营地很小，她翻到末页，上面还画着一张简陋的图。
纸上只有五条歪歪扭扭的线：一头是药剂室，一头是训练场，中间圈了个圆。
苏妃夕指着那个圆：“这是水井？”
“莱恩，”路仁说。
“……你把人画成个圈？”
北冥月低下头，忍着笑：“因为他那天一直坐在这里喝水，不肯挪。”
舒予安往图上看了一会儿，也弯起了嘴角。
路仁说到第一次跟着练战武，艾莉西亚怎么让他把刀势和空源流转接起来，苏妃夕把筷子停在了碗沿。
“就是送你刀的那位？”
“嗯。”
“我看看。”
路仁吃完饭，才把包好的月刃拿下来，布一层层解开，刀鞘上细密的纹路显露出来，和人联常见的制式兵器很不一样。
苏妃夕伸出手，路仁把刀鞘横放在她掌心里。
她看得认真，拇指沿鞘口的边缘摸了一圈，没有随便拔刀。
“她很珍惜这个吧？”
“看得出来。”
苏妃夕抬眼瞥了他一下，又低头把布盖回去。
“那就好好收着，别塞在一堆脏衣服底下。”
“早分开放了。”
陆雪在旁边慢悠悠接了一句：“他还惦记着给人寄红烧肉。”
“这个不行，”沐柔端着水果出来，听见后立刻摇头，“走那么远，坏了怎么办？”
北冥月总算没忍住，笑出了声。
路仁望着这一桌人：“都不问问我最后选没选。”
“选了什么？”舒予安问。
“还没选。”
苏妃夕把刀递回去，顺手拿走他面前最大的一块苹果。
“那就有得想了。”
饭后，北冥月看过自己的客房，又去院里和陆雪把安置表填完。
她在临时居住那一栏写了名字，笔尖停了停，接着往下写自己的联系方式。
陆雪收表之前，给她拍了一份。
“你也留着，有事直接问我。”
北冥月认真存好，进门时朝餐桌那边瞥了一眼，大家正在收最后几只碗，没人催她解释，也没人等她再说一次感谢。
她挽起袖口，走过去接了块抹布。
夜深之后，屋里渐渐静了。
路仁把归位的剑枪锁好，才打开自己的衣柜，最上面放着几件换季的衣服，那件深灰毛衣也在，袖口被折成一样宽。
门上响起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沐柔端着水，另一只手拿了条干毛巾。
“头发再擦擦，还湿着。”
“刚才收东西，忘了。”
路仁接过毛巾，往头顶胡乱搓了两下，沐柔看不过去，伸手把他翘起来的那撮头发压平，又拿走他肩上的一根棉线。
“你先坐会儿，别什么事都急着今天做。”
他把水杯放到桌上，握住她的手。
沐柔抬起头，嘴边那句叮嘱便停住了。
两人隔得很近，路仁低头亲了亲她的唇，没急着放开她的手。
“想你了。”
沐柔眼角还带着笑，声音却轻了些。
“我知道。”
“知道也得说。”
“那我也说，”她望着他，“我也想你。”
走廊里忽然传来啪嗒一声。
两人同时转头。
苏妃夕抱着通讯器站在房门外，一只拖鞋踩歪了，正把脚塞回去。
她看见沐柔，又看见路仁，十分镇定地举起屏幕。
“我来问正事，这个录像放了半个月，再不看，冰都要化了。”
路仁看着她手里的训练录像。
“冰还能隔着屏幕化？”
“能，放到明年就能。”
沐柔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把手抽出来。
“去客厅看，椅子多些，我也想看看她们最近练得怎么样。”
苏妃夕当即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予安，下来！”
隔壁门很快开了。
舒予安拿着一本薄册子，像是早就准备好，只是在等那声招呼。
路仁跟在后头，看了一眼苏妃夕，又看了一眼舒予安手里的册子。
“你们这是约好了？”
“谁约了。”
“没有。”
两个人回答得一快一慢，说完又看了彼此一眼。
苏妃夕先笑了。
客厅刚关掉的灯重新亮起，路仁坐到沙发中间，苏妃夕把录像投到茶几上，手指一点，画面中的自己便提剑冲向合金桩。
第一剑落下，冰层在桩身一侧裂开。
“这是上周的，”她说，“你看下面这段，昨天刚录的。”
第二段里，同样的落剑位置，冰层薄了许多，贴着刃口向前延伸，收势之后也没有散得到处都是。
路仁把两段来回看了两遍，停在她转腕的地方。
“这里改了？”
苏妃夕眼睛一下亮了。
“看出来了吧！以前一用力就散，陈老师让我拿一缕源能慢慢走，磨了好久。”
舒予安把册子摊开，里面记着她给苏妃夕加持时测下的几个时点，哪次早了，哪次拖慢收势，旁边都有小小的勾。
路仁正想问，两人已经自己对上了那段录像。
“你这一下又比我快。”
“你前一剑收得比昨天早，我没来得及跟。”
“那下次我先喊你？”
“你总不能出一剑喊一声。”
路仁听得笑起来。
苏妃夕立刻伸手拍了下他的膝盖。
“你也想个办法，别光听。”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陆雪下来了，手里拿着空杯子，经过客厅时，脚步停住。
“都快十一点了。”
三个人齐齐抬头。
陆雪看了眼投影，走过来把画面往回拉了几秒。
“这段你们记着，明天再说，现在看再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也记不住。”
“我还很精神，”苏妃夕说。
“那你刚才怎么把进度往回拖成了音量？”
苏妃夕低头一看，屏幕上的音量条果然被拉到了头。
恰在这时，画面中的金属撞击声猛地响起。
楼上的门立刻开了。
北冥月快步走出来，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好：“怎么了？”
苏妃夕一把关掉声音。
屋里静了片刻。
路仁看着她，慢慢道：“这一下，算夜袭。”
北冥月站在楼梯上，把屋里的人一个个看过，又瞧见苏妃夕藏到背后的通讯器，这才慢慢松开肩膀。
“我以为出事了。”
“没事，”苏妃夕朝她招手，“来，最后一口水果，吃完睡觉。”
“不是最后一段录像？”路仁问。
苏妃夕把苹果块塞进自己嘴里，决定不理他。
沐柔收好茶几上的杯子，北冥月下来帮忙，舒予安把册子合上，夹回那张写着日期的小纸片，放到路仁手边。
“你有空慢慢看，不急着今晚看完。”
路仁接过来。
“好，明天接着看。”
陆雪关掉投影，几个人陆续上楼，走到各自房门前时，苏妃夕又回身看了一眼。
路仁正扶着栏杆，等沐柔把走廊灯调暗。
他察觉到目光，抬起头。
苏妃夕朝他摆摆手，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很快，几声关门的轻响传来。
路仁回到屋里，把舒予安的册子放在桌角，旁边的通讯器上还有几段没看完的录像。
他没有急着打开。
窗外紫竹摇了两下，隔壁衣柜门响了一声，随后也安静了。
这回，是真的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