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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月醒得很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灰蓝色的光，床头放着昨晚解下的淡青编绳，她伸手碰了碰，细软的绳结安静地躺在指间，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金属床板传上来的寒意。
楼下传来锅盖碰到灶台的轻响。
她穿好衣服下楼，沐柔正把泡好的米倒进锅里。
“这么早？”
“睡醒了，”北冥月看着案台，“我能帮您做什么？”
沐柔把一篮青菜放到她面前，给她让出水池边的位置。
“先洗这个，盆在下面，挑坏叶子的时候仔细些。”
北冥月挽起袖子，凉水从指尖流过去，她把一片被虫咬过的叶子放到一旁，剩下的分成两把，再冲一遍。
路仁下楼时，案台边已经站了两个人。
他看了眼清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菜，伸手拿起旁边的蒸笼。
“这个端出去？”
“还没蒸，”沐柔说。
路仁把蒸笼放回原位。
北冥月抿住嘴，忍了忍，还是笑了一声。
片刻之后，苏妃夕拖着步子下来，头发在一侧翘起，她盯着路仁看了两眼，忽然抬手往自己发顶一按。
“你别说。”
“我还没开口。”
“你看得太明显了。”
舒予安跟在后面，把一根发绳递过去，苏妃夕三两下扎好头发，坐到餐桌边，看着北冥月把碗挨个摆好。
六只碗，六双筷子。
她拿筷子点着桌面数了一圈，最后停在北冥月面前。
“加上小月，正好六个。”
陆雪捧着咖啡从门外进来：“数过了，没丢人。”
苏妃夕抬头：“我是说以后做饭好算。”
“你会算六人份？”
“我会算我吃几份。”
沐柔把粥放下来，笑着摇头。
早餐吃到一半，北冥月看见路仁通讯器上的返校通知，才想起昨晚那几段训练录像。
“你们过两天都要去学府了？”
“明天正式开学报到，后天典礼，”苏妃夕说，“我们早就进去先修了，他出去了一趟，把陈老师的点名都躲过去了。”
路仁抬眼：“要不换你试试？”
“那还是算了。”
北冥月端着粥，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话。
“你们武考的时候，也用这种真兵器对练吗？”
苏妃夕眨了眨眼：“你们考什么？”
“有源能理论，异族图鉴，联邦历史，实战主要和考官对练，用防护场地，考官会控制强度，按表现给分。”
“那也挺累的。”
“我考理论比较多，”北冥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艾尔星有医疗药剂方向，我原本想往那边走，身边想报武道的人，才更在意实战成绩。”
苏妃夕听得有点新鲜。
“你们考异族图鉴，会让你看真东西吗？”
“大多是影像和模型，艾尔星周围很安全，老师也说，普通人一辈子未必会碰到活的畸族。”
她停了停，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以前真信。”
路仁把温水往她手边推近些，没有追问基地的事。
舒予安换了个话头：“那边也有裂缝吗？”
“没有，联邦这些主星里，只有蓝星一直有裂缝，我们偶尔会出现突变体，多半和以前扩散出去的异兽基因有关，一发现就封路，交给专业队伍。”
北冥月想了想：“有次新闻说出了三境突变体，学校连晚课都停了。”
苏妃夕的勺子停在半空。
北冥月看见她那副表情，便问：“你们三境也会停课吧？”
“要是跑到城里，肯定得先处理，”苏妃夕道，“可我们考试的时候，去的是划定好的裂缝考区。”
“真的裂缝？”
“嗯，普通区有补给点，救援和退出装置，个人测试是一部分，猎杀成绩另算，想保住成绩就得学会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撤，往前冲不是唯一的本事。”
舒予安点头：“我们中途也休息过，后面进高级区，是自己选的。”
北冥月在她和苏妃夕之间看了一个来回。
眼前两个人坐在早餐桌边，一个忙着给包子蘸醋，一个把洒出来的粥擦干净，实在很难和她亲眼见过的荒星战场连起来。
“高级区有多高级？”
苏妃夕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四境初期的熔岩龙王。”
北冥月慢慢放下了粥碗。
“然后还有四境初期的几头首领。”
“还有？”
“最后是四境中期的王级巨蜥，每一段清场，确认救援位置之后才开放下一段，人不是一股脑往里塞的。”
北冥月转头看路仁。
他正咬着包子，见她望来，只好先把那口咽下去。
“最后那个，我打的。”
苏妃夕立即补上：“二境中期，枪断了，空手打完的。”
北冥月张了张嘴。
在暮光星，她已经知道路仁的拳头有多不讲道理，可听见他在更早的时候就做过这样的事，还是觉得自己对“二境”两个字的理解，可能需要重新翻一遍课本。
“你们每个人都要打到那里吗？”
“怎么可能，”陆雪放下咖啡，“那是高级区的最后一档，很多考生压根不会进去，你别把路仁当成蓝星考生的平均水准。”
路仁点头：“这个我同意。”
苏妃夕侧过脸看他。
“没夸你，你倒先认了。”
“怕你们把平均数算坏。”
北冥月终于被逗笑了，又问：“所以江教授是在那里录取你们的？”
“考完之后，”舒予安说，“我们先去医务区，检查完才做剩下的个人测试，天亮招生老师就到了。”
她说到这里，想起走廊外那阵热闹，眼睛也弯了一下。
苏妃夕把最后半个包子掰开：“他那会儿还在吃呢，有人讲条件，有人急着挤进来，江教授一到，路都空出来了。”
“他答应了？”
“我们三个各自选的，”苏妃夕说，“我的剑法课，予安的辅助课，都问明白才签。”
陆雪靠回椅背，视线停在北冥月脸上。
“蓝星武道训练多，是因为裂缝离日子太近，前线也有过很难看的伤亡记录，最坏的时候，几个人才换得掉一头同境界的异兽，后来阵法，武器，配合一代代往前补，就是为了少拿人命去填。”
她顿了顿。
“你在艾尔星学的药学，仪器和星际知识，这边同样有人需要，能救人，和能守住一道口子，都算本事。”
北冥月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几口粥。
过了片刻，她拿起勺子，很认真地吃完了。
“那我先把这边的药认全，”她说，“还有格斗，我也想练，至少下次看见危险，身体得跟得上。”
苏妃夕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这个想法好，先吃饱，上午我带你看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