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北冥月把那本从暮光星带回来的药学笔记放到了桌上。
纸页被翻过很多次,边角有一点卷,最外层用布包着,里面却收得很平。
沐柔洗净手,搬来两把椅子,又从自己的学习箱里拿出几份封好的药材样品。
“我也还在跟医务处的老师学,”她把标签转向北冥月,“本地这些药,我熟一点,你那本里的灵族药名,我认得的可不多。”
北冥月抬起头,神情松快了些。
“塞拉教我记过用途,配方也让我抄了,我怕回头忘记,路上又重写了一遍。”
“那咱们正好对一对。”
桌上第一份是枯毒叶,另一份是天星草,沐柔让她先看叶脉和断口,再把两份样品分别放在小托盘里。
北冥月伸手碰了碰,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活性有点凉,另一个更暖,到了指尖还有一点往外散的感觉。”
沐柔把记录册推近,认真听她说完。
“我练了好久才能分得稳,你一下就认出来了。”
“以前在药剂室试过相近的。”
北冥月翻开笔记,找到一行记号,把两种药的名字写在旁边,又画了一条细细的横线。
“只是感觉像,还不能直接照那个配比用吧?”
“对,产地不同,活性也会变,要先做检验。”
沐柔把小秤摆正,两个人各称了一份,放进不同颜色的样品袋。
路仁从院里经过时,看见桌边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没有进去打断。
他刚把取回来的剑枪放到训练架上,苏妃夕便抱着斩月走了过来。
“你看看这个。”
她没有等他回答,先摆好架势,剑锋划过身前时,一线冰霜贴着地面铺开,稳稳停在三步外。
比武考时少了许多四散的碎冰。
路仁望着那道边缘清楚的霜线,问她怎么收回。
苏妃夕手腕轻转,冰霜从末端一点点缩回,缩到最后一截时散得急了些,飞起来几粒冰屑。
她皱起眉,刚要重来,舒予安已经在旁边举起法杖。
“先等等,你刚才收快了。”
两人把最后几步拆开重做了一遍,舒予安的增益落得很轻,苏妃夕能清楚感觉到哪一处多了帮助,便跟着那个节奏把剑收稳。
路仁站在场边看着,同时把眼前的动作和昨晚记录册上的几个记号一一对上。
她们留着等他回来的,并不只是一些想说的话。
陆雪走过来,拎着一只计时器。
“收势比以前稳了,正式开课以后,陈老师还会接着磨,别觉得练会这几下就够了。”
苏妃夕抬了抬下巴:“我又没说够。”
“你脸上写着呢。”
路仁转过头,正好看见苏妃夕悄悄把下巴放了回去。
北冥月抱着书到训练场边时,三人还在讨论第二次铺霜的位置,她没插嘴,等他们休息了才问陆雪,基础格斗该从哪一套开始。
陆雪把计时器关掉,带她走到另一边。
“先站稳,我碰你肩膀,你别用眼睛找,先感觉重心往哪边走。”
北冥月依言站好。
第一次,陆雪指尖刚落,她便急着往后躲,脚跟磕到一起,晃了半步。
路仁伸了下手,她已经自己扶住旁边的立柱。
“我再来一次。”
陆雪点头,让她先把脚的位置摆好。
第二次还是急,第三次终于没绊住。
北冥月站稳之后,往路仁那边看了一眼,路仁朝她抬起拇指,她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转回去。
“再试一次吧。”
午后,沐柔带她去了一趟医务处。
负责药剂带教的老师看过她带回来的笔记,又问了几种常见的保存方法,北冥月答得有些慢,却没有像在安置室里那样一味低着头。
老师把一张见习安排放到她面前。
“愿意的话,先来药材室,记录,辨识和基础检验,做得熟了再往后学,每天时间排得开,不耽误你复查。”
北冥月看了一眼排班,又看向沐柔。
沐柔没有替她答,只问:“早班你起得来吗?”
“起得来。”
她低下头,把自己的名字写好。
回家的路上,北冥月把那张纸装进笔记最前面,怕风吹走,手一直压着封面。
到门口时,她才发现沐柔提的篮子有点重,连忙伸手接过去。
“我来拿。”
沐柔分了一边提手给她。
夕阳把院墙染成暖金色。
晚饭前,路仁爬到屋顶,坐在靠近屋脊的位置,御京远处的灯带还没全亮,天边一层薄云被照得发红。
身后响起梯子轻轻晃动的声音。
北冥月抱着两瓶水上来,最后一级迈得谨慎,路仁伸手扶了一下,她踩稳了,才把其中一瓶递给他。
“沐柔姐说你又跑上面了。”
“她怎么知道?”
“下面找一圈没找到,梯子又挪了位置。”
路仁笑着接过水。
北冥月在旁边坐下,隔着一段能放下书的距离,她把瓶盖拧开,望着远处慢慢亮起来的灯。
“今天有人问我会什么。”
“答出来了?”
“答了,”她轻声说,“以前被问的时候,总觉得是在问我能值什么。”
路仁握着水瓶,没有急着开口。
“这里问的是我想学什么,会不会做那个,不知道也可以问。”
她转过脸,晚霞落在眼底。
“我喜欢这个。”
路仁看了一眼她放在膝上的笔记。
“那就接着学,哪天我拿着药都认不全,还得来问你。”
北冥月听完笑了起来。
“你上次就认错过,把苦叶当成能煮汤的。”
“不是没煮吗?”
“因为我拦住了。”
“所以更得问你。”
她低头转了转瓶盖,声音又轻了些。
“路仁,谢谢你。”
“昨天不是说过了?”
“今天也想说。”
路仁望着她,点头。
“那我收到了。”
北冥月没再反复解释,只把水喝完,和他一起下了梯子。
客厅里,苏妃夕正和舒予安抢遥控器,舒予安想看后面的介绍,苏妃夕觉得前面的广告太长,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都把遥控器塞到了路仁手里。
沐柔坐在灯下,给那件深灰毛衣检查袖口,洗过之后,一处线头松了,她把它挑出来重新收好,抖平衣服,仍按原来的样子叠起。
“天凉了就能穿。”
“还早,”苏妃夕说。
“等真凉了再找,就不知道放哪儿了。”
陆雪端着杯子坐到沙发另一头,翻了翻明天的安排。
“明早一起去学府,你们正式开课注册,我把玉佩交回去,还得去趟总部。”
苏妃夕把自己的课表找出来,和舒予安凑在一起核时间,北冥月看了一会儿,又翻开那张见习安排,在旁边写下到药材室要带的东西。
路仁把电视声音调小。
这间客厅忽然挤满了明天要做的事。
夜深,路仁回到房间,把门轻轻带上,照着在前哨养成的习惯,静下心来运转空源流转。
那些日子积下来的源能,沿着熟悉的路线缓缓推进,到了旧有的关口,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停住,源能自行往前接上了一段,身体也随之发热。
路仁睁开眼,坐直了些,又把整条路线从头走了一遍。
他低头握了握手,感觉到体质与源能之间又一次清楚的相互推动,等变化稳下来,才拿起通讯器,把自己刚才的情况发给江晚疏。
“好像过了一道坎,明天想借检测台确认一下。”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知道了,先睡,明天带本人来。”
路仁看着那几个字笑了一声,收好通讯器,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