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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院里已经响起木刀破空的声音。
路仁收着出力，练的都是最基础的转腕，换步，木刀边缘起了细毛，他停下来，用拇指摸过刃口，换了个完好的角度继续。
陆雪凌晨接到任务，已经出了门。
厨房亮着灯，沐柔将小锅端到灶边，右手忽然颤了一下，锅沿轻轻碰上台面。
路仁收刀，走进去接住锅柄。
“又抖了？”
“嗯，没端烫的，昨天在医务处说过了，暂时不用治愈，今天回去做详细复查。”
她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指尖。
“正好去拿检查单，剩下的交给我，”路仁把锅放稳。
北冥月从楼上下来，听见后半句，把怀里的《基础药剂学》搁到餐边柜。
“我上午跟你一起去，见习排在后半天。”
沐柔看看两人，没再争那只锅，转身去取碗。
院外传来细微的冰裂声。
苏妃夕刚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没扎好，便先拔剑试了一次，冰霜沿着剑格爬到三分之二，忽然散开。
她皱眉，收剑坐下，按江晚疏昨天教的办法，先用一缕源能走过小周天。
再起剑，冰霜均匀地覆到了剑尖。
路仁端着两只碗出来，看了眼她的剑。
“这次稳了。”
“对吧？”
苏妃夕立刻精神起来，想再试，沐柔已经叫吃饭。
舒予安抱着法杖到门边，先试了一缕源能共鸣，她辨认的是自己送出的辅助反馈：落到苏妃夕剑上时，寒意的起伏很清楚，碰上路仁抬起的手，那缕由她引出的源能也顺利接了过去，至于他体内如何运转，她仍无从感知。
“比昨天好接？”路仁问。
舒予安点头，把自己刚才收束时少绕的一段说给他听。
他说了声“明白”，将碗递给她。
“先吃，等会儿边走边说。”
早餐后，北冥月把一包桂花糕交给舒予安，里面另分了给江晚疏的那一份。
“沐柔姐昨天晚上做好的，早上热过，你们训练结束吃。”
苏妃夕往包上瞥了一眼。
北冥月想起她昨天伸的两根手指，补充道：“豆沙的放在下面。”
三人进了学府，在中心广场分路，路仁先去后山，苏妃夕和舒予安往武道系走。
“课表发过了？”苏妃夕回头问。
“发过，训练完就到。”
她点头，终于不再磨蹭，拉着舒予安去了训练场。
第七班上午安排分组对练。
场边的防护阵已经开启，任课教师检查过兵器，站在记录台旁，赵锋提着剑，在场地中央等她。
“苏妃夕，今天可得让我见识见识SR的本事。”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苏妃夕没接，进场站定，将剑横在身前。
“资源又不会替我出剑，来吧。”
教师抬手示意，计时开始。
赵锋第一剑直取中线。
苏妃夕格开锋刃，脚下退了两步，虎口发麻，第二剑紧随而至，落点已经封住她顺势绕侧的方向。
她再挡，再退。
接连数剑撞在一起，剑鸣在训练场里急促回荡，赵锋没有给她喘息的空隙，越逼越近，苏妃夕的鞋底在地板上划出两道短痕。
舒予安握着法杖站在场边，没有施加辅助，这是妃夕自己的对练，她只看着对方握剑的手，从紧绷慢慢稳住。
苏妃夕退近边线，忽然将剑尖压低。
一缕薄霜随着剑尖点落，顺着前几次退步留下的位置铺开。
赵锋追得快，落脚时才察觉鞋底一滞，寒意顺着地面往上攀，他原本顺畅的步法断了一瞬，下一剑的落点随之偏了半寸。
苏妃夕侧身让过，第一次从他的正面绕开。
“原来在等这个。”
赵锋横剑拦她，暗金色光泽自剑格亮起，迅速覆满剑身。
S级天赋，坚城。
剑身在源能灌注下变得更致密，也更沉，劈落时，声音由尖啸变成闷响，冰霜被劈开，场地表层炸出一道浅痕，防护阵随即接住了外溢的源能。
苏妃夕避开正面，袖口仍被扫过的劲风扯得一紧。
这一剑很重。
但赵锋把剑重新举起时，腕间也比先前多了一次调整。
她看见了。
后面几剑，苏妃夕不再急着扩大霜面，她只补自己脚下的路线，借寒意压住对方追击的节奏，每一次格挡都斜着卸开，既不让他轻易近身，也不和那柄重剑硬碰。
赵锋很快察觉自己的源能耗得比预想快，收住追击，想逼她主动进攻。
苏妃夕却没追，剑尖微转，又往边线送出一缕冰霜。
她一寸寸把落脚的地方占了回来。
场边有人往前探了半步。
赵锋不能再等，等她把半边场铺满，自己便要在霜里和她比耐心。
他跨出一步，剑上暗金重新亮起，双手举剑，直劈中线。
苏妃夕等的就是这一刻。
剑举过肩，赵锋重心压下，想再横向改招，便得先把这一剑的力道收回来。
她没有迎着剑锋抬手，反而将已蓄稳的寒意一口气送进脚下。
霜雾升起。
赵锋剑落，劈开的却是面前一层迅速结起的薄冰，碎冰飞溅，遮住了他半侧视线，苏妃夕沿着自己留下的霜路贴身侧进，剑尖从他来不及回转的剑身旁穿了过去。
雾气散开时，一朵小小的霜花凝在赵锋胸前。
剑尖停得很稳。
“苏妃夕，胜。”
教师的声音落下，场边安静了一瞬。
苏妃夕收剑，这才发现自己手腕还在抖，她慢慢活动指尖，抬头看向入口。
路仁就站在那里，脸上的全覆面罩已经摘下，拿在手里，他从后山训练区赶过来，外套肩上还留着一点擦靶时沾的灰。
苏妃夕朝他举了举剑。
他点头，也向她抬了下手，等她看见，才示意自己先走。
舒予安递上水壶，笑着问：“这下不紧张了？”
“手还抖呢。”
苏妃夕喝了一口水，目光却亮得很。
赵锋在一旁收剑，脸色不太好看，他望了望胸前将散的霜花，最终没再说SR的事，只问了句：“前几步退的时候，就开始铺了？”
“第二步。”
他点了一下头，拿起记录终端去看回放。
苏妃夕打开油纸包，咬了一口桂花糕，再把剩下的仔细包好。
“这两块留给路仁，他刚才走得太快了。”
午后，路仁到了图书馆。
沐柔已经发来消息，详细复查确认存在治愈天赋长期透支后的本源亏损，医务处让她暂停主动治愈，安排进一步恢复，普通营养补充能缓解一些症状，却补不上最深处的亏空。
她没有瞒他，连检查结果也一并发了过来。
路仁在检索端找到《治愈系天赋者的源能特性与负荷》，按页码翻到相关章节。
书页已经泛黄，几种长期过度使用后的表现，与检查单上的描述相近，他往后翻，看到页边有一行潦草的批注。
生命源液，可补本源之亏，裂缝深处所得，已有验证。
江晚疏的字。
路仁的指尖停在纸边，想起陆雪说过的母亲，随即把书名和页码记下来。
书架另一侧，一个女生正踮脚够最上层的册子，路仁经过，替她取下来。
“这个？”
女生接过，向他道谢，他点头，从旁边的过道离开，脑子里仍是那一行批注。
晚上，苏妃夕把对练讲到第三遍，陆雪靠在沙发上啃朱红果，听完才问：“你铺霜的时候，感觉到他的脚步没有？”
“有，哪一脚重，哪一脚踩得急，特别清楚。”
“那就别只把它当减速，下一次，把这个也用上。”
苏妃夕若有所思，路仁在旁边接了一句：“最后那次，等他把剑举起来再近身，选得好。”
她猛地抬头。
“你看了这么久？”
“从开始铺霜看到最后。”
苏妃夕摸出留好的糕点，往他面前一放。
“给，观众辛苦了。”
路仁拆开纸包，舒予安坐在旁边，抿着嘴笑。
吃过饭，苏妃夕和舒予安去驻地街外的星网馆复盘，陆雪听完沐柔复查的结果，拿着终端到院里拨了一通电话，回来只说还要出去一趟。
路仁留下洗碗，沐柔坐在餐边，把复查后的安排重新记进自己的值班表。
“主动治愈先停，跟诊和药品整理还能做，不过端重物这些先让别人帮忙。”
她把表给路仁看。
“我不是非要逞强，只是坐在家里，反而总想着这只手。”
路仁擦净最后一只碗，放进架子。
“那就按安排来，我找到一本书，江教授写过生命源液的批注，明早去问她。”
沐柔抬头看他，慢慢点了一下。
“问清楚再说，不许一听裂缝里有，就自己跑。”
“知道。”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口，这回他没有忙着走，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
后来路仁到院里收训练木刀，北冥月端了两杯茶出来。
“我今天陪沐柔姐做了复查。”
她将一杯递给他，又翻开自己夹着纸条的书，指向已经记好的那一页。
“我查到的也写着生命源液，导师说，如果能拿到实物，可以交给医务处复核，再按她的情况配用。”
路仁瞥了一眼她密密写过的纸边。
“明天问到了，我告诉你。”
北冥月点头，抱着杯子坐在另一侧台阶上。
“需要帮忙的时候，别忘了叫我。”
夜风穿过院子，吹落了一片叶尖微黄的银杏叶。
路仁弯腰捡起，和训练木刀一起拿回屋里，厨房的灯已经关了，沐柔从楼梯边回头，等他也进门，才朝他说了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