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把安置页和现场照片一并发给了他
“带回去看,有想到的就发我,完整交接记录没到之前,别急着把几家划成同一个组织”
“明白”
路仁将文件收好,刚出办公室,走廊拐角就传来一阵熟悉的抱怨
“下次再有这种情报,先把废弃两个字给老子划了!里头比蜂巢还热闹,废弃的是他们的脑子吧!”
“你不是还在里面找到半箱咖啡?”
“那能喝吗?旁边就是实验室,你敢喝?”
常易从拐角走出来,左袖破了一道口子,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灰,跟在后面的老张拎着证据箱,走到台阶处时左腿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见路仁,脚步慢了下来
“哟,路仁”
常易顺着他的目光望过来,脸上的不痛快顿时散了大半
“好久不见,听说你回来了,前两天还跟老张说,回来找你们蹭顿饭”
“先去洗个脸吧,锅里没少放你这点灰”
“说的什么话,这是战场风味”
常易在袖子上拍了一下,灰果然扬了起来,老张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让开半步,路仁也退了
“行,嫌弃上了”
他笑着将手收回去,抬眼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
“陆队在?”
“在,刚让我看了矿星的文件,你们这趟追的那批设备,有结果了?”
常易脸上的笑淡下来
他没把证据箱打开,只从外层取出一张已经封好的拓印照片,示意路仁到窗边看
一块被高温烧弯的金属片,一面是万物慈父的外环,翻到背面,刻着一小段排列整齐的经文
“归零教派的?”路仁问
老张点头
“他们每次交接都留这一段,算还愿,烧服务器烧得挺狠,反倒舍不得毁自己的东西”
常易接过话
“不只这块牌子,还拿到了几次定期交接的记录,日期,接货人,走的哪条路,都能互相对上”
“谁给谁送?”
“算法神教出设备和技术,万物慈父送人,归零那边出钱和护送,不是这两天才搭伙,往前已经做了很久”
路仁看向照片上那道被烧得发黑的边缘
“万物慈父不是被取缔了?”
“招牌摘了,下面跑运输,联系接收的人没散干净,他们换了名字,还是那套做法”
常易把照片收好
“那批主机现在走的,就是他们的渠道,找到这一环,后面总算不必对着废墟猜”
路仁让开办公室的门
“先交给陆队,她刚才还在等你们”
老张提起箱子,左腿又微微停了一下
“腿怎么了?”
“撤的时候踩滑,碰上块碎铁皮,”他拍了拍裤腿外侧,“前站包过,没伤骨头,医务室还等着我复查”
常易伸手,把他手里的箱子接过去
“送完就去,别一闻见红烧肉又说不疼了”
“你少往我碗里伸筷子,我就不急”
门从里面打开,陆雪出来接人,先看证据,再看两人身上的伤
“常易留下交接,老张先去医务室,报告让他帮你补”
“听见没有?”老张立刻把最后一页手写记录塞给常易,“队长安排的”
常易瞪着纸上的字迹,看了半天
“这写的是人话?”
“你不是知道全过程吗,看不懂就凭记忆”
路仁笑着目送老张往另一头走,将刚才想到的几个编号发给陆雪,没有再堵在门口
下楼时,终端接连亮了两次
陆雪把新记录里核实过的运输时间发了过来,另外标出一处还没对上的空档
以前只有三种标志挤在同一张照片里,现在人和货终于沿着同一条路连了起来
路仁把那处空档记下,准备去万藏阁翻翻旧案里有没有对应的接收点
回到朱雀驻地,院门还没推开,他先听见了沐柔的歌声
调子不太完整,唱到一处忘了词,便含糊带过,旁边有人轻轻接上下一句,又笑了起来
路仁推门进去,苏妃夕正抱着一篮子刚收下来的衣服,站在晾衣架旁
“站这儿干什么,听入迷了?”
“你怎么不放下?”
“等你搭把手啊,看见人提着这么多东西,你就光问?”
路仁伸手把篮子接过来
她这才满意,背着手跟在旁边
“沐柔姐今天唱了三回,第二回我都学会了,她自己还唱错”
“那你纠正她”
“我纠正了,她说我唱得更跑调,月月还帮她说话,予安也笑,四个人里只有我没有公信力”
“你想让我评理?”
“算了,你肯定偏她”
苏妃夕说完自己先笑了,伸手拨开晾衣绳,让路仁从下面过去
厨房里,北冥月正在把切好的菜倒进盆,沐柔坐在一旁,边翻下周的药材核验册,边指点她该先放哪一种调料
看见路仁,北冥月把盆往前递了递
这次切得比中午齐整得多
“我重切过了”
“看出来了,今天不靠厚度取胜”
她低头笑了,继续拌菜
路仁把资料袋收进书房,下来时看见桌上多了一张药方练习纸,北冥月将用量改了几回,每一处改动旁边都写了理由
“你下午做的?”
“嗯,沐柔姐给我看了复测结果,我想知道,药到不同的人身上,为什么要那样引导”
她顿住,才继续说
“以前只看到药的编号,别人让我记什么,就记什么,现在能自己问,也有人肯跟我讲”
路仁没有替她接完那些没说出口的旧事,只将桌上压着纸角的杯子挪开
“这张留好,等你弄明白了,也能拿给别人看”
北冥月看着那几行字,认真点头
沐柔端着水果出来,问他们怎么都围着一张纸站着,苏妃夕立刻从旁边插话,说月月快把她们家厨房写成药剂室了
“那你负责什么?”沐柔问
“试吃”
“这个职位竞争很激烈,”路仁坐下,先拿走一块苹果,“你来晚了”
苏妃夕伸手去抢,舒予安将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悄悄给北冥月留出一块
厨房里的歌又响了起来
这回唱到忘词的地方,苏妃夕大声接上,两个人谁也没让谁,越唱越不在一个调上
路仁听着,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