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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舰的引擎在舱壁外低沉嗡鸣
舷窗外，那颗灰白色的星球正在逼近
矿渣覆盖的地表像一张被揉皱的旧纸，深褐色的矿坑是纸上斑驳的污渍
稀薄的云层贴着远方山脊，近处只有大片裸露的矿渣，几乎看不见植物。
“侦察目标在南半球，距着陆点约一百一十公里”
陆雪展开战术平板，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亮起，矿道的三维结构图缓缓旋转
“巡逻队发现了热源信号，通讯频段，重型设备拖拽轨迹”
“初步估算二十到三十人，配备制式能量武器和至少两台重型机甲”
她顿了顿，目光从投影上移开，落在路仁脸上
“常易和老张去东侧高地建立观察点，你跟我从西侧废弃矿道渗透”
关掉投影，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穿好防护服，进去以后你带路，我看后面，有变化直接报。”
从新泰拉转入矿星航线后，他们又飞了大半个白昼，此刻舰时已过午，运输舰在南半球外围的一处峡谷降落。
四人换乘低矮的地面载具，借旧运矿道向前行驶一百多公里，才在最后一道岩脊后分开，常易与老张去东侧高地，陆雪和路仁下车步行。
干燥的冷风裹着粉尘扑面而来，路仁扣好全覆式面罩，压紧携行套的束带，长枪留在舰内锁柜，狭窄矿道里只带月刃。
两人穿过塌陷的矿渣堆，从半人高的缝隙钻入矿道。
陆雪蹲下来检查地面——几道新鲜的拖拽轨迹，宽而深，她用战术手电照了一下，手指比了比宽度
“重型设备，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她站起来关掉手电
“先看哪一段？”
“前面五十米，岔道和背后的夹层一起看。”
“好，别漏了高处。”
路仁闭上眼，感知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废弃矿道的结构在意识中渐渐成形
断裂的枕木，坍塌的支巷，前方三十米处栖居的两头小型四足生物
他低声告知陆雪，两人绕行而过
第一道安全门出现在深入矿道约两百米的位置
合金厚重，门锁指示灯暗红如一颗静止的眼珠
路仁抬手示意停下，门后有三名巡逻人员，正在沿固定路线移动
陆雪在他身后停步，重剑的束扣悄然松开一格，路仁报方位，她便把撤回的那条支巷也看住。
路仁闭眼计算对方步频与节奏，片刻后睁眼
“片刻后经过门口，然后右拐，两分钟窗口”
“够吗？”
“够了”
两人紧贴矿道壁等待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路仁闪身至门前，将解码器按在锁盘上
片刻后，门开了
他侧身挤进去，按住门内侧的控制面板，等陆雪越过门槛，才让安全门重新闭合。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第二道关卡是装在矿道顶部的监控探头。
路仁停在一台废弃矿车后，抬头看了两轮，镜头在左右端点各停半拍，底座后方被一根加固梁挡住，刚好留出一道贴墙的窄缝。
“等它往左。”
陆雪看见他的手势，先按住身侧松出的衣角。
镜头转开，路仁从矿车后的阴影里迈出，一步贴到梁下，伸手撑住轻晃的铁片，没让它撞上岩壁，陆雪随即跟进，两人从镜头背后绕过去。
监控画面的角落里，一只鞋尖从矿车下沿一闪而过，值守者正盯着正门的运货车，没有放大那一小块暗色，随后便把这段影像同其余记录一起存了下去。
第三道门需要身份卡。
侧面矿道里，一名穿灰色工作服的巡检员推着工具车走来，嘴里正向通讯器抱怨一处散热故障。
路仁退到电缆架后，看向工具车上那只没合严的箱盖。
刷卡，门开，车轮被门槛一绊，箱盖砰地弹起来。
路仁顺手按住盖子，另一只手抵着门边的防夹条，巡检员回身看了一眼，只见工具箱已经平稳，便推着车往前走，继续和频道里的人争论。
等他拐进机柜间，路仁才朝陆雪招手，她贴墙越过门槛，路仁松开防夹条，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巡检员到了故障机柜前，还冲着来路喊了一声“扳手留门口”，没人回答，他烦躁地翻出自己的工具，低头去拆盖板，没再回头找人。
矿道越来越宽，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新铺设的电缆和加固结构
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腥味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息
路仁停下脚步，感知到前方大量运转设备的震动，耳机里也开始混入细密的电磁杂音
他压低声音
“前面有大厅，很大，内部守卫不多”
“穹顶有一条维修通道能绕过去”
两人钻进狭窄的维修通道，几乎是贴着岩壁往上爬
快到顶时，幽蓝色的荧光从出口渗下来
路仁贴着出口边缘往下看——
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
那是一个半圆形穹顶大厅，足有两个篮球场大小
墙壁上嵌满了正在运转的服务器机柜，幽蓝色荧光交织成一片冰冷的光海
大厅中央，一台巨型主机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面积，机柜堆叠成山，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数据光带
主机上方的全息屏幕正在跳动——
【织网者计划·第49次迭代，目标：复刻SSS级天赋，当前进度：15%】
大厅另一侧，几排培养皿整齐排列
透明罐体连通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和电缆，营养液泛着幽蓝的光
最近的一个，里面的男人皮肤上已覆满细密鳞甲
第二个，手臂完全变形为利爪，半边脸的鳞甲里藏着一只竖瞳
它还活着，还在缓缓转动
第三个已看不出人形，佝偻的躯体外覆盖着厚重角质，只有胸腔还在起伏
路仁沉默的举起战术终端，一张一张拍下来
主机屏幕，服务器布局，培养皿编号——每个罐体边缘都贴着标签
最早的一个是三个月前
那颗竖瞳随头顶轻微的响动移过来，竟在出口方向停了一瞬，路仁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把罐体外的供能编号也拍进去。
目光扫过主机屏幕右下角时，他捕捉到一行极小的字，淡得几乎融入暗红色背景
天赋源解析·样本匹配度：待测
主机深处传来一阵极低的异响，那片藏在下方的金属夹层里，有东西随着设备的脉冲一同震动，和周围的散热节奏不一样。
路仁望着那处遮挡，心头忽然绷了一下。
然后——
词条【危机预感】+1
路仁望着那个刚亮起来的词条，缓缓松开了握紧的刀柄
又来一个
敢把活人塞进这些罐子里的东西，他早晚要拆，但眼下队友还在外面，培养皿里也还有人活着，拍清布局，把援手带来，才轮得到他放开手脚
他将主机核心的位置单独标红，继续拍完最后几张
“主机和培养皿连在一起，他们真在拿活人做算力节点”
陆雪盯着培养皿，声音压得很低
“都到第四十九次迭代了……前面那些人呢？”
她的目光移回主机屏幕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实验，打算量产了”
情报科确认接收后，先问了维生管线。
路仁将镜头压低，拍清培养罐底部交错的接口，几条管线正连向主机，一旦拔断，里面的人会先失去维生供给。
“要带能接管这些接口的医疗组，”他低声说，“直接砸罐子不行。”
“已经转给工程与医疗联组，”频道里回应，“外围巡逻队接手监视，运送新人的车在远处截停，你们带完整线路图撤出，别让这里提前启动销毁。”
陆雪取出微型采集器，贴在检修口外的供能管架上，设备的脉冲与散热变化随后显示在终端里，她将读数接入外围频道，确认离开后还能继续回传。
两人沿原路撤退
穿过最后一道安全门进入废弃矿道郊区段，路仁才将感知范围缩小到身周二十米
他回头确认安全门已经闭合，才把面罩边缘沾上的矿粉擦掉。
两人回到岩脊后的载具，沿旧运矿道返回峡谷，抵达运输舰时，常易和老张已经先一步回来。
两人蹲在舷梯旁，脸色都不好看
常易把烟夹在耳朵上，声音比平时低
“东侧高地那边，有一队运输车从南边开过来，进了矿道”
“车上装的是活人——不是被抓来的，是他们自己愿意去的”
“排队进去，秩序很好，还有人扶着行动不便的家人”
老张接口，一双大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老茧
“这些人以为自己去的是诊疗站，车身上还是成人救助中心的标记。”
“免费食堂，免费诊所，先让人信任他们，再分批送进实验室”
陆雪接进巡逻队的频道，把刚才那辆车的编号单独报过去，车虽已进了地下，但之后发往这里的两辆接驳车已被外围截停，上面的人正接受安置。
“据点外留全天观察，热源和运输有变化，立刻通知。”
接应军官应下，地下维生设备的供能变化也会继续监测，若出现转移或销毁迹象，附近支援组先动手，联合编队随即提前。
运输舰内安静了片刻。
引擎的嗡鸣在沉默里显得更响
路仁把大厅结构图调出来，在培养皿和主机之间画了两条线
送来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今天他们能沿原路撤出，那些人却会被运进罐子里
“下次联合行动，我申请参加”
机舱里安静了一拍
常易的烟停在半空
“我是侦察人员，但我见过他们的实验室”
“里面的结构，巡逻路线，主机位置，攻坚的时候用得上”
路仁的面色没有露出什么坚定，或者热血
他的语气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做完的决定
陆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在黎阳市镇武司门口
他第一次说“我能帮忙”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要借她的匕首才能证明自己
现在，他在主动申请攻坚
“回去写申请”
她顿了顿，又指向图上那片培养罐。
“医疗组进场前，我们先给他们把路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