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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舰的引擎在凌晨的夜色里次第亮起，三道蓝色尾焰将停机坪上的积水映成一片流动的磷火。
地勤人员挥下荧光棒，舰体依次仰头，撕开云层直奔天际。
三号舰舱内，一队和二队的战斗人员各自就位。
有人最后一次校准能量步枪的瞄准镜，红点打在舱壁上晃了一下又稳住
有人把备用能源匣一枚一枚往战术背心里塞，塞进去，拍两下确认卡扣咬死。
常易蹲在舱门边擦他的天赋增益器，擦完一遍又擦一遍，那块绒布已经磨得起了毛。
老张靠在舱壁上闭着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虎口的老茧。
没有人说话。
该说的战术会议上都说完了。
剩下的只有等。
陆雪走到路仁面前站定。
视线先落在他腰间那柄刀上。
然后是刀柄上那条她亲手系上去的刀穗。
金色穗线里织入了极细的银色符文丝，正随着舰体微微震颤，像在呼吸。
她伸手把他左腕上那枚银色手环的触发阈值从默认的中等直接调到最低一档，拉下他的袖口盖住。
“黄老的护甲折叠反应是被动触发。
它只能给你一个脱身的窗口，不能替你扛下所有攻击。”
“明白。”
“这次是攻坚，交火密度完全不同。”
“明白。”
她沉默了一拍。
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从阳市那里他说“我能帮忙”的那一刻起，就拦不住他了。
舰体穿过矿星稀薄的大气层，舱内灯光从冷白切换为暗红。
陆雪的声音压过引擎嗡鸣
“三队分头行动。”
“一队正面突入吸引火力，二队侧翼包抄切断逃逸路线，三队攻坚组跟我走维修通道，速度决定成败。”
舱门打开。
冷风裹挟着矿渣粉尘灌进来。
路仁跟在陆雪身后跃下。
行动初期的一切都在按战术会议的推演推进。
甚至比推演更顺。
一队从正门炸开缺口，脉冲炮的能量束在合金外墙上轰出不规则裂口。
浓烟未散，突击组已穿过烟幕抢占大厅火力点，能量步枪的点射织成交叉火力
被击中的墙壁溅起火花，过载的电路发出滋滋的短路声。
“压制组！左侧走廊！两个！两个！”
突击组组长沙哑的嗓子在频道里扯着喊，声音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破了音。
归零教派的武装执事试图在二楼走廊组织反击。
有人在扩音器里嘶吼
“归零将至——肉身皆为虚无——”
刺耳的祷告声在枪炮轰鸣中时断时续，刚喊了半句就被定向炸药的起爆音淹没。
压制组连续打掉两处机枪点，交叉火力精确得如同手术刀，将残余分子逼进走廊尽头的死胡同。
“他们堵在死角里了！”有人在喊。
而回应他的是定向炸药引爆的闷响。
轰！
整条走廊清干净了。
二队从侧翼切入。
老张的火球将东侧高地的自动机炮一台接一台点名。
B级天赋，增幅器下发出的火球拖着尾焰划过灰蒙蒙的天空，落在机炮塔座上炸开的瞬间。
轰！
方圆数十米的矿渣粉尘被冲击波卷上半空再簌簌落下，像一场灰色的暴雨。
爆炸过后好几秒，回声才从远处的峡谷撞回来，被压缩成模糊的闷响。
一炮一个。
“东侧高地压制完成，老张说这回回去你又得请吃饭了，不对是两次！，利滚利！。”
“收到。”
陆雪在维修通道入口简短回了一句，切到攻坚组频道
“三队就位。”
维修通道比侦察时更窄。
金属支架上布满锈蚀的痕迹。
脚下的铁网踏板每踩一步都在摇晃，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
咯吱、咯吱。
路仁在前方探路，感知铺开，不再追求大面积覆盖，而是压缩到通道内部和周围的核心区域。
尽头是一扇锈蚀的金属格栅。
下方，就是主机大厅的穹顶。
路仁蹲在格栅边缘往下看。
服务器机柜还在闪烁，散热风扇的嗡鸣低沉而持续，像不会停止的心跳。
培养皿的玻璃罐体发出幽蓝的脉动光，每隔几秒就有气泡从罐底升上来，咕嘟一声，细碎而规律。
巡逻队脚步声踏过金属地板，铁靴底与钢板的碰撞密集而整齐。
密度比上次高了不少，但路线依旧是那套交叉循环。
交叉点经过服务器机柜之间时，两组巡逻队的脚步声会短暂重叠。
他早已烂熟于胸。
路仁朝身后做了一个准备突入的手势。
陆雪点头。
攻坚组五人在格栅边缘一字排开，呼吸在狭窄空间中重叠成交替的节拍。
然后。
嘭。
管道碎裂，直接突入
“敌袭——！”
“头顶！头顶！他们在穹顶方向！”
“拉警报！快拉——啊！”
陆雪第一个跃下。
五境巅峰的源能毫无保留地释放，空气在她周身发出被压缩到极致的尖啸。
重剑从空中劈下，火焰刀气撕裂穹顶垂下来的数据线缆和摄录球。
电缆断裂时电火花噼啪炸开，镜头撞在墙壁上碎裂的声音像是被踩碎的灯泡。
落地时陆雪顺势横斩，三道刀气呈扇形劈开，开始铺场。
直接把主机大厅地面清出一圈安全区，金属地板被她落地时的冲击力踩出两个浅坑，碎石飞溅。
两名突击手紧跟着跃下，在服务器机柜之间建立临时防线。
能量步枪的点射持续压制两侧涌来的巡逻队。
而，此时警报声随后响起。
嗡——嗡——嗡——
走廊深处传来更多铁靴声，增援正在赶来，脚步声密密麻麻，混着教义口号和战术口令的嘶吼。
“压制组别停！让他们抬不起头！”突击手的嗓子已经喊劈了。
“稳住——右侧三个！别让他们靠近服务器！”
技术兵抱着拆解设备紧随其后，鞋底踩在碎玻璃渣上咯吱作响。
路仁沿穹顶承重梁向核心服务器接近。
脚下巡逻队没有一个人抬头。
天赋神力。
路仁甚至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厚重头盔下粗重呼喊。
他们正端着枪往陆雪的方向冲，一边冲一边喊
“封锁出口！别让他们跑了！把二楼的自动炮台全部激活——”
接敌，突入，清场。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然后。
轰隆！
整栋建筑从上到下被一股力量猛地摇撼了一次。
低频的震动先穿过岩层，再沿着承重柱和墙壁传遍整个大厅。
穹顶上残余的数据线缆疯狂摆动，像被无形的手揪住乱甩。
墙壁上的老旧铆钉一颗接一颗被震飞，叮叮当当砸在金属地板上。
路仁的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它在动。
在地面下方极深处，一个巨大的源能波动正在急剧攀升，从零到满功率只用了极短几息。
那股波动像是沉睡了几万年的巨兽终于翻了个身，把整个据点连同地基一起震动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