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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仁先出了院，又过了几天，陆雪完成最后一次清除治疗，左肩和右腿的伤口复查合格，终于拿到了出院通知。
那天御京下着细雨，银杏叶尖积着水，风一吹，便沿着灰色檐角落下来。
路仁到医院接人，陆雪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件深灰色长大衣
脸色还有些苍白，右腿走路已经不碍事，左肩却还要按医嘱慢慢恢复负重。
路仁出现在门口时，她挑眉朝他招了下手
“怎么，怕我走丢？”
“怕你半路又拐去总部加班”
陆雪没有反驳
她确实想过
回到朱雀驻地，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和排骨的香气一起涌出来
苏妃夕举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锅铲上沾着一坨颜色可疑的焦黑
“陆雪姐！今天的糖醋排骨是我做的！沐柔姐只帮了一点点！”
舒予安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北冥月将一盒药学见习时做的安神香包放在陆雪手边，认真补上一句：“配方给医生看过了，放床头就行，伤口那边继续用医院开的药，不混着来。”
沐柔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围裙上沾着几点酱油，望着陆雪坐在餐桌前的样子，笑了笑说
“回来就好”
那天晚上六个人围着餐桌吃了很久
汤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但声音是清晰的
苏妃夕讲古剑社的新剑招，舒予安补充她漏掉的细节
北冥月把公筷递到路仁面前：“这一盘是沐柔姐收的汁。”
苏妃夕立刻转头：“另一盘也没糊！那是颜色深！”
路仁各夹了一块，认真尝过，才道：“确实，颜色深的那块比较考验牙。”
舒予安忍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苏妃夕伸手就要抢他的碗，被他轻轻一挪躲开，最后只好把那块最黑的夹回自己面前。
陆雪靠在椅背上，看着沐柔忙前忙后给每个人添汤，忽然说了一句：
“在医院躺这些天，最惦记的不是总部，是这碗汤”
沐柔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
“那以后多回来喝”
三天后
特遣队总部会议室
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
武斌坐在长桌一端，分析科队长周毅，情报科老钱，技术组陈组长依次就座
陆雪和路仁坐在对面
“矿星的事，做个阶段性汇总”
武斌看向路仁
“你来说”
路仁把矿道录音停在黑袍开口的地方
“我当时诈称有新命令，故意提陆队和江教授，他没认我是自己人，但听到这两个名字，确实停了一下。”
路仁点下播放，黑袍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江晚疏的安排轮不到你说。”
录音继续，隔着一阵金属闸门的巨响，通讯器里又传出另一道声音。
“没有新命令，杀了她。”
路仁停住播放：“活捉是我诈他的，不能当成他们真的下过这道命令，但后面还有人在实时核验，江教授也是他们安排中的一环。”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周毅第一个开口
“曙光那次的调度就有诱动陆队的迹象，”周毅翻开前一份记录，“把两次放在一起看，他们可能一直在借陆队牵动江教授，韩松被抓以后，后续行动却还在继续，这条线显然没断。”
老钱摘下眼镜用袖口擦镜片
陈组长手指停在笔记本边缘
武斌靠在椅背上，视线停在桌面那份还没打开的调查报告上
“要真是冲着江教授，光有一个矿星据点可不够，”老钱放下眼镜，“消息传给谁，谁能借调度把人引过去，都得有人配合，不能抓了韩松，就把那条频道放下。”
武斌望向陆雪
“这话跟江教授说了吗？”
“撤回后，路仁就把这段转给她了，”陆雪说，“老师之前也在查这条线，她平时很少出门，对方却肯花这么大代价把她引出去，总不会只是寻仇”
武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御京灰白色的天际线，巡逻艇的尾焰在低空拖出几道细长的轨迹
他背对着众人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调查得加快，韩松那条频道，已经牵扯到归零教派，万物慈父，算法神教和万机之神教，至少四家”
武斌看向桌上的几份报告
“他们也清楚蓝星和新泰拉的约定，知道特遣队不能在外星球部署太多力量，所以敢这样设局”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第一，向新泰拉联邦议会正式提交协查申请，要求放开特遣队在蓝星之外的跨星域调查权限”
“如果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路仁好奇的问道
武斌瞥了他一眼
“把四家的证据，跨域人员名单和军用频道一起摆到桌上，让他们给个答复，”武斌把文件翻到签署页，“边境那边也在联名，谁都不想等自己的港口下面冒出一座这样的实验室。”
他拿起第二份文件
“第二，我已经签发了调令，从裂缝各驻防部调回四名六境特遣队员，编入调查组，陆雪负责线索协调，涉及正面作战，按这份联合指挥方案执行。”
“这四个人在裂缝里打了很多年硬仗，渗透，突击，追踪都擅长”
陆雪接过调令，扫过名单
两个来自开拓军团直属特遣序列，一个来自镇渊城磐石营，一个来自望安城守备队
都是打过仗的人
武斌转向路仁
“黑袍漏了口风，现在又知道你活着回来了，我们多了一条线索，他们也会有所防备，得抢在他们再次断线之前查下去”
会议结束后，路仁走出会议室
陆雪靠在走廊墙上等他，两人并肩往外走，快到大厅时陆雪停下脚步
“矿星上，你怎么想到拿组织的新命令唬他？”
“他动手前还在说什么上次放过，等到今天，像是憋着话非得让我们听完，我就赌他这场仗后面还有安排，故意拿你和江教授试了一句，喊错了也不过接着跑，喊对了，他总得多想一下。”
“就不怕唬不住？”
“怕啊，可他都快追上了，能拦一秒算一秒，”路仁耸了耸肩，“真没想到他还肯听我说完”
陆雪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你这胆子……我在旁边听着，都替你捏把汗”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下周有一个任务，要去大裂缝，镇渊城”
“军方需要各特遣队派人参加外圈哨站联合清剿，也会做实战协同评估，总部推荐了你，任务内容先看完，你可以拒绝。”
路仁挑眉看他
“去裂缝？”
陆雪点头
“镇渊城，裂缝前哨城市，我们在不周山外围的补给和轮防，都要经过那里”
“去那里，你能看到人族真正的世界”
“我去”
陆雪看着他：“还不问具体做什么？”
“问，到哪里报到，跟谁走，什么时候回来，都得问清楚，”路仁将终端拿出来，“江教授的源液人情还欠着，我也想看看，真正的裂缝前线是什么样”
“先把联合清剿做好，源液不是进了裂缝就有，别见什么都往里追”
“知道，先看任务资料”
傍晚，六人围坐在驻地餐桌边，路仁把下周去镇渊城的事主动说了
苏妃夕握着筷子听完，抬头看陆雪：“你也去？”
“去，随队观察，这次由军方指挥，有据点，有补给线，具体的出发时间定下来再告诉你们”
“那两个人的东西都得准备”
北冥月低头记药材，舒予安算了算洗补衣服要用的时间，苏妃夕将一块红烧肉夹进路仁碗里，半晌又问：“那里能收到消息吧？”
“城里能，出了城，要看信号，”陆雪说
苏妃夕点点头：“行，进城就说一声，别每次都让我们猜”
“好，”路仁记下了
晚饭后路仁在院子里练刀
第五斩的常态发力还差一点，每一刀都在练收束
收刀时他转身，发现舒予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廊下，手里抱着一个小布包
她走过来把布包递给路仁
“外套能补的地方先补好了，烧掉的内衬换了新的，肩背加了一层耐磨布，你试试合不合身。”
路仁展开外套，原先磨破的肩背缝着整齐的针脚，烧焦的布边都已剪掉，被炮火毁坏的机械甲早送去了黄老那里，这件留下来的布外套，倒又能好好穿一阵了。
他抬头想说什么，舒予安已经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要走
“予安”
她停住
银白色的发梢被夜风吹起来，在月光下轻轻荡了一下
“谢谢”
舒予安回头，努力笑得轻松些，眼里却还藏着忧愁
“出发前再试一次，抬手不紧，打起来才不会扯住。”
她顿了顿，目光从针脚上挪到他脸上。
“回来以后，有个共鸣术式想让你帮我看看，别又满脑子只记着练刀。”
随后她快步走进屋里
廊下的木地板被踩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路仁把外套展开穿上，照她说的抬臂转肩，针脚没有绷紧，布料服帖地伏在身上。
“共鸣术式，”他在终端里记下一行，又补上“先听她讲完”。
楼里传来苏妃夕找训练护腕的声音，北冥月说在洗手池边，接着便是一串急急忙忙的脚步，院子里的风凉了些，他拿起刀，又走完了一遍收势。
隔壁沐柔的房间里灯还亮着，透过门缝漏出一条极细的光线
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那条光，然后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