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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仁洗完澡，想起训练手札还落在客厅，又下了一趟楼。
客厅只亮着落地灯，沐柔坐在灯下，对着一本药学笔记改字，旁边的温水已经换过一回。
“还没睡？”他问。
“这两页看完。”
路仁垂眼看了一眼，笔记上密密麻麻，几个容易混淆的地方用不同颜色圈了出来，她左边放着见习记录，右边是一张下周的排班表，早班，复训，术式练习，排得满满当当。
“别照着老师的笔记猜，”沐柔把本子转过来，“这几个字是我写的。”
“我也没说看不懂。”
“你已经皱眉了。”
路仁笑着坐下，拿起她压在书页下的手札，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是上次生命源能共鸣后，她自己记下的流转顺序。
沐柔伸手按住纸角：“明晚再练，今天都歇一歇，老师说我有个地方引导得太急，先把路线想清楚。”
“好，明晚你带着走。”
她听见这句，眼睛弯了弯，终于把笔帽扣上。
路仁靠进沙发，视线从桌上的笔记移向窗外，矿道里的录音还在脑子里打转，四个教派，一条不该出现的军用频道，还有被这些线索反复指向的江晚疏。
江教授已经是七境巅峰，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对面准备的东西，绝不止那具六境机甲。
他摊开手掌，又慢慢握紧。
【期望】+1
“又在想任务？”
沐柔把水杯放到他手边，声音将他拉回来。
“想了一点。”
“那剩下一点，分给家里。”
路仁偏头看她。
沐柔没有急着解释，只将他那本手札翻开，中间夹了半页重新誊过的刀招，字迹比他整齐得多，收笔却总带着一点急。
“妃夕写的？”
“她看你那两处发力点挤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帮你重抄了一遍，你自己的刀法手札，也该写清楚点。”
路仁望着那条被特别画粗的线，忽然明白苏妃夕晚饭时为什么总往他的训练包看。
沐柔接着说：“她这阵子练得很认真，手掌磨破了，第一句问的是几天能好，第二句问能不能赶在你走前，把一套剑打完。”
“她怎么不直接说？”
“怕打到一半又卡住，”沐柔笑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教一遍就能直接拿出去用？”
路仁将那半页压平，没有反驳。
“予安也是，她的新术式试了几次，先拿自己做记录，再请云姨看，月月配你要带的药，光封袋就换了三种，回来还嫌气味压得不够。”
沐柔看着他：“她们想听你报平安，也想让你看看，自己这段时间做成了什么。”
路仁沉默了一会儿，拿出终端。
“明天下午，我去找妃夕，予安那个共鸣术式，她已经跟我约过了。”
“别一见面就指着哪里不对。”
“我有这么招人烦？”
沐柔望着他，点头。
路仁想起自己上回看苏妃夕练剑，开口便是“左脚快了半拍”，忽然没了底气。
“行，这次先看完。”
沐柔收好笔记，正准备起身，路仁却握住她的手。
“那你呢？”
“我？”
“她们都问了，你的事也得问，上回考核之后，还没听你讲过。”
她停了片刻，重新坐下，从笔记后面翻出一张实训评语，路仁低头看，第一行的字就认出来了：引导稳定，反应及时。
“这回没让旁边的老师接手，”她声音很轻，却藏不住一点高兴，“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我自己做完的。”
路仁看完那张评语，抬头认真地说：“厉害。”
沐柔刚露出笑，路仁又补道：“字我也看懂了。”
“路仁。”
“真心的，前一句真心的。”
她伸手拍了他一下，自己先笑了，路仁将评语放好，俯身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下次做完，也告诉我。”
“那你得有空听。”
“给你留着。”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两人转头，陆雪拿着终端下来，外套搭在臂弯里，右手还拎着一只空杯。
“我说楼下怎么还有灯。”
她去接了水，坐进旁边的单人沙发，沐柔把散在茶几上的笔记收拢，给她腾出放杯子的地方。
陆雪点开一份通知：“出发日期定了，任务说明更新了两页，非保密部分已发给你，明天到总部再看详细地图。”
路仁接过来，先翻到职责一栏。
“渗透侦察，标记侧翼增援，配合清剿，带队的是秦岳？”
“对，我随队观察，指挥权在他，你到那里，先按他们的规矩熟悉地形，别把在矿道里跑出来的习惯原样照搬。”
“评估也是他做？”
“现场协同那部分由他负责，具体标准，报到时会向你说明。”
陆雪合上自己的终端，目光落到了桌上那张排班表。
“你们这儿，比我办公室还像办公室。”
沐柔将排班表夹回书里：“所以喝完水，都休息。”
“遵命。”
陆雪答得痛快，却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餐馆名片，压在路仁手札上。
“常易选的，说你欠的红烧肉，他准备吃三顿。”
路仁拿起来看了眼价格，眉毛一扬：“他准备把那口锅也端走？”
“谁让你在飞艇上认账。”
“那你们呢，也一块儿去？”
沐柔说要先看排班，陆雪说自己随时能替常易监督饭量，语气一本正经。
路仁把名片夹好，又在终端里记了一笔。
“攒着，等回来，把欠的饭都吃了。”
“还有那条街，”沐柔提醒，“上次你说等新店开门，要带我去。”
“记上了。”
陆雪起身时，伸手敲了敲他的手札：“先回来，再慢慢兑现，别光会写。”
她走上楼，拐进自己的房间，沐柔抱着笔记跟着起身，路仁替她提起桌边的水壶，送到房门口。
“晚安，”她说。
“晚安。”
房门合上，路仁回到自己房里，把手札放在床头，最后看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白天练刀，看苏妃夕走整套剑招，再听舒予安讲术式，晚饭后，他还要陪沐柔练引导。
任务之外，他终于也有了一张写得很满的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