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妃夕跟着走出病房,先叫住了江晚疏
“老师,我们去找殷烈”
江晚疏看向三人,将面前的线路图转给陆雪
“去吧,予安的手别再碰着,我跟那边的老师说一声”
接应车还在楼下
三人乘车往西山走,刚到演训区,就被一辆拖着炮座的运载车挡了半条路,车上的学员扒着护栏往后喊,催人把另一块装甲板也抬上来
远处又是一声炮响——
断去舰艏的护卫舰悬在山间,六道牵引光柱贯入舰底,升降梯载着一批刚结束训练的学生落下来,几个人正争论刚才到底是谁先跑错了舱门
路仁带两女上了另一架梯
观摩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有人拿着入会申请,有人趴在栏杆边,指着舰腹中的炮台给同伴看
“就是这门,正面那一下,全让殷烈接了”
“殷家那个?”
“不然呢?人家是要带队去开拓的”
苏妃夕从旁边穿过去,舒予安跟在她身侧
殷烈正站在长桌边,桌面投着一幅舰体图,韩铎拿着记录,另外几个人围在旁边,听他安排下一轮的进路
“运输舱拿下以后,留两个人守着,方回,你到时候——”
“殷烈”
苏妃夕停在桌前
他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到路仁身上
“回来了?”
殷烈笑了,手指在舰体图上一划,将正面的进路放大
“正好,过来看看,你在前线打过,应该能看出这里的问题”
路仁没往桌边走
“我们来找你说早上的事”
“韩铎跟我说了”
殷烈将投影留在一旁,这才转向舒予安
“手怎么样?”
“这几天不能训练”
“那就先养着,治疗费会里出,该罚的人也会罚,我让他们过去道歉”
他说完,看向韩铎,后者点了点头
事情便像到这里结束了
舒予安却没有退开
“还有,以后别再来找我们了”
殷烈看回她
“入会、合练、找人带我们,我们都说过不愿意,”她抬起左手,压住右腕的护托,“我们有自己的老师,也有自己约好的训练”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一次次来?”苏妃夕忍不住了,“早上把我们约好的地方占了,打输了又抢东西!非得听你们的才行?”
“那几个人犯蠢,我会处理”
殷烈的声音沉了些
“我请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少走弯路,我的好意,跟他们犯的错,你们总得分清楚”
“我们不想来,”舒予安说
“我刚才已经说了”
她声音不大,却又往前站了一点
旁边一名学员原本正填写申请,听到这里,停下了手
殷烈看了眼那人,终于转向路仁
“她们有情绪,你也跟着有情绪?”
路仁差点被他气笑
这人倒省事
只要别人不愿意听,就是别人情绪不稳定
“她们说不愿意,你听不懂?”
韩铎抬起头
桌边几个人的脸色也变了
殷烈盯了路仁片刻,慢慢将手从桌上拿开
“赤峰会的人,该怎么带,我比你清楚”
“我还真没看出来”
路仁看了眼那幅舰体图
“会长带人冲炮台,底下的人去抢姑娘的法杖,你们这分工挺细啊”
旁边有人扑哧一声,立刻扭过了头
苏妃夕嘴角刚扬起来,又被那股火压了下去
“我们已经打赢了,红灯亮了我才收剑的,你的人输了还动手,你就一句犯蠢?”
殷烈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我没说他们做得对”
“我从家里学到的规矩,就是带人上了战场,自己得站在最前面,出了事,我担”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赤峰会成员
“可人怎么带,也得由我说了算,不能今天这个不服,明天那个不满,我就听谁的”
“我们又没进赤峰会!”
苏妃夕气得脸都红了
“轮得到你给我们拿主意吗?”
路仁伸手,将她往身侧带了带
“你觉得自己有本事,所以能替她们安排,对吧?”
殷烈没有否认
“那跟我打一场”
路仁看着他
“让我看看,你这本事到底有多大”
殷烈先是一怔,随即竟笑了
“你在向我挑战?”
他打量着路仁,像终于找到了今天这场闹剧的症结
“我听说过你的事,也知道你有傲气,可这里是学府,能站在这里的人,哪个没本事?”
“想跟我练的,每天都有,你带着人过来,说打就打,我就得答应?”
路仁点了一下头
“原来你也知道,可以不答应”
桌边安静了
舒予安抬起眼,原本攥紧的左手慢慢松了些
殷烈看见她的神情,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没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刚才被他叫来听下一轮安排的队员,正在填入会申请的学员,连方回都把椅子往后推了些
他又看了路仁片刻
“好”
殷烈关掉舰体图,拿起桌边的训练长戟
“我给你这次机会”
一名会众立刻站出来:“会长,我先陪他——”
“回去”
殷烈连头也没转
“人冲我来的,还用得着你替?”
那人退了回去
驻场老师走近,目光扫过双方,让韩铎取来护具,又检查了殷烈未开刃的训练戟
“就你们两个,亮红停手,其他人留在外面”
路仁扣好护胸,向两女示意了一下,走进舰腹
观摩台前的护幕缓缓升起
后面的人开始往栏杆边挤,有人已经给朋友拨了电话
“来西山,快点!殷烈要跟人打了!”
“跟谁?”
“没见过,你先过来,都进场了!”
舰腹里,殷烈一步踏出,暗金色的光焰沿甲板铺开
一尊尊披甲士卒从光中站起
盾面相合,长戟交错,百余甲士沿着破开的舱壁排到高处,将殷烈拱卫在军阵中央
他将训练戟往身侧一立
“我的天赋,王庭”
“它们能替我承受攻击,也能替我杀敌,你打过来的力量,会由整座军阵一起分担”
殷烈看着路仁,抬起空着的那只手
“所以,看清楚了——你面前有一支军队”
观摩台上,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怪不得那门重炮……”
路仁看了眼沿舰壁站开的甲士,又看向殷烈
“你还专门告诉我?”
“既然给你机会,总得让你明白自己差在哪里”
殷烈笑了
“来吧”
苏妃夕攥住了栏杆
“他怎么这么能说!”
舒予安没接话,眼睛紧紧跟着走近的路仁
路仁一步跨过断裂的甲板,迎面两尊甲士同时举盾
他抬手,一拳砸下——
轰——!
盾面凹陷,暗金纹路顺着两尊甲士的手臂向后涌去,整片军阵同时一震
两尊甲士退了半步,停住
“力气不错”
殷烈站在阵后,长戟轻轻一抬
两侧甲士顿时合拢,戟锋交错着压向路仁肩背
“但你看——”
路仁沉肩,拳头再次向前送去
那面凹下去的盾——炸了!
甲士的手臂跟着崩裂,传向后方的金纹骤然绷直,殷烈的声音一下断在喉咙里
他握紧长戟,向前踏了一步
“合!”
后排甲士迎上,数十面盾连成一片,路仁挥臂震开压到身边的戟锋,脚下连停都没停,迎着合拢的盾阵轰了上去!
前排盾面一齐向后折——
殷烈横戟抵住,双脚猛地向后一滑!
观摩台上,一声叫好刚喊到一半——变了调
方回撑着栏杆站直了
刚才接那门重炮的时候,殷烈可没有退
殷烈听见了那些突然低下去的声音,脸颊绷紧
自己留得太多了
他猛地抬戟,将冲到面前的碎甲震开,源能毫无保留地向四周涌去!
暗金甲士的躯体骤然凝实,一层厚重的光甲同时覆上他的肩背
这一次,他亲自迎了上去
路仁抬眼,跨步——
拳头撞在戟杆中段!
轰——!
沉重的爆鸣声撞满整个舰腹,殷烈双臂猛地一弯,覆在手上的光甲咔嚓碎开!
他瞳孔骤缩
那股力还在往里压!
百余甲士同时震动,沿舰壁铺开的金纹一根接一根崩断,殷烈咬紧牙,想把身体重新压回去,脚下的甲板却先塌了
“会长!”
入口外,一名捏着金属锚钉的队员猛地抬手
殷烈身影一闪——
路仁面前的人忽然消失,一枚旧锚钉被替换过来,瞬间撞上拳劲——炸得粉碎!
十余米外,殷烈跌落在横梁旁
他刚站稳,驻场老师的喝声便压了下来
“谁让你插手的!”
那名队员手还抬着,脸涨得通红
“我……会长他——”
“他怎么了?”
栏杆后,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不是说就他们两个吗?”
殷烈猛地看向入口,攥着长戟的手青筋暴起
他原本要给路仁一个机会
现在,所有人都看见他被人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