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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台上的药箱被合上了
那男人的目光追到画面边缘，直到队员扳过他的肩，将他带向另一条廊桥
江晚疏把现场声音调低，仍留着画面
“小雪，带他们去吃饭，核验有结果会送过来，这里我看着”
陆雪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再推，她收起终端，路仁却没跟着转身
“老师，老魏还让我给您带句话”
江晚疏抬起头
“林薇的身份牌，他会找到”
房间里静了下来
她伸向杯子的手停在半路，随后慢慢落回桌面
“他就让你带这个？”
“嗯，他说深雾又出现了，在不周山北侧”
江晚疏霍然站起
椅脚擦过地面，刺得陆雪皱了一下眉
“他进去了？”
“我们走的时候还没有，他在原来的地方，身边还养着一头幼狰”
路仁将母兽被咬死、老魏对那东西的判断说了出来，江晚疏听完，目光落到他左腕上
“手抬起来”
路仁挽起袖口
那只黑沉沉的护腕露出来，内侧爪痕从边缘一直延伸进金属衬里
江晚疏看了很久
“他说这个也用不上了？”
路仁点头
“放屁”
两个字说得又冷又硬
陆雪原本想劝，听见这句，反而闭上了嘴
江晚疏翻出秦岳的通讯，将请求发了过去，对面没接，她便站着等，手指压着终端边缘
路仁这才听出，那句“用不上了”有多刺耳
“老师，他收东西的时候还问，您有没有说别的”
江晚疏抬眼
“您说他欠您一条命，我原样告诉他了，他听完还笑了”
“本来就欠着”
她的声音忽然高了些
“欠了三十年，送个护腕就想算完？谁答应他了！”
说完，她把路仁的袖口往下扯好
“给你的，你就好好戴着，别学他那套”
路仁应了一声，没把护腕摘下来
江晚疏改发消息，让秦岳尽快回电，又把新泰拉的回传拉回眼前
陆雪走到她身边：“有前线的消息，也告诉我”
“知道，先去吃饭”
路仁到了门口，又回头问她要吃什么
“随便”
“那苦瓜？”
江晚疏抬头瞪他
“红烧肉，少放糖”
路仁这才关上门
走廊里，陆雪用终端下了单，选好医务楼的位置，嘱咐送到会客室门口
“你也真敢问”
“挨两句骂，总比她一直不说话强”
陆雪轻轻叹了口气，往门上看了一眼，和他一起回病房拿东西
……
从医务楼出来时，去食堂的人正多
苏妃夕提着重剑和舒予安的法杖出来，路仁伸手接过去，她甩了下高马尾，指向湖边
“去环湖那家，近，再等一会儿，炖肉就让他们捞光了”
舒予安的右腕还固定着，正在跟沐柔说，对方愿意等复查后再约比赛
沐柔听着往旁边让了半步，等路仁跟上来，湖风将她肩前的长发吹开，露出白皙的颈侧，合身的上衣顺着腰线收下去，她偏过脸，原本温婉的眉眼一弯，笑意便都落向了他
路仁看得脚步慢了些
“怎么了？”她问
“好看”
沐柔先是一怔，随即笑了，伸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
“那就多看两眼”
她由着他看，自己也没把目光挪开，前面苏妃夕在喊快点，两人才一起跟上去
刚沿湖边走出一段，脚下忽然暗了
头顶落下一大片阴影
有人端着饭盒从食堂侧门跑出来，筷子都没放下
“来了来了！看湖上！”
路仁抬头
一座山正在从廊桥上方经过
灰白的岩层向两边舒展开，山脊上长着成片的暗绿植物，根系垂下，拖过廊桥外的护罩，激起一圈圈涟漪
然后——那座山动了一下
整片岩层之下，露出一只半透明的眼睛
“……这什么玩意儿？”
路仁仰着头，兵器匣停在腿边
那东西扁平的腹部掠过湖面，两侧缓缓起伏，身后拖着一条长尾，风被它推下来，湖岸一排树齐齐弯腰，学生们的衣摆呼啦啦地鼓了起来
一层水膜托着它的腹部，前后各有牵引装置开路
湖边广播响了
“活体转运，请留在黄色标线外，桥上同学不要停留，不要向样本投掷食物——”
“浮山鳐”
陆雪望着它，“我以前也只看过标本，活的还是头一回”
苏妃夕已经踮起脚往前看
北冥月站在她身边，小声说：“背上的那些东西也活着”
一丛暗绿植物从岩缝中伸展开，细长的叶片随着鳐翼起伏，几团毛茸茸的小东西钻出叶子，被风吹得滚了一圈，又赶紧抱住根茎
“它还带着一窝住户？”苏妃夕惊了
好家伙……
别人出门背个包，它出门背个小区。
鳐背上传来一声喊
“把风压降下来！种子要吹跑了！”
竟然还有人
一个穿防护服的学生半跪在岩层上，腰间挂着安全索，扑过去抱住一丛摇摇欲坠的植物，他身后那个提样本箱的同伴没来得及蹲下，整个人被风掀得横起来，挂在绳上晃
“先管我！我也要吹跑了！”
岸边哄的一声笑开
走在牵引装置旁的短发女人抬手一拢
托着巨鳐的水膜向上卷去，绕过岩层，贴着两个学生合成了一条透明长廊，横在半空的人被水托住，连人带箱送回了鳐背
他的鞋还在外面
女人顺手一勾，那只鞋也砸了回去
“让你们扣好二道索，听不见是不是？”
“老师，他先解的！”
“你论文也跟他写一份？”
那学生立刻低头扣索
苏妃夕笑得往舒予安身上歪，歪到一半，自己先站直了
“这都不舍得把箱子扔了”
旁边端饭盒的高个学生转头看她
“扔了，他这半年就白干了”
“他们研究整片共生层，哪些东西能跟着它活，哪些放上去会死，”他嚼着饭，眼睛仍盯着鳐背，“以后要带进裂缝的东西多着呢，总不能搬什么都靠船”
湖心的环形建筑旁，一段封闭水道升了起来
短发女人走向另一岸，将巨鳐引入临时张开的护罩，它那条长尾扫过水面，掀起的浪头高过二楼窗户，却被护罩压回湖里
玻璃窗后，一排吃饭的人齐齐举起了终端
靠窗那桌有人甚至还往碗里扒了一口
这帮人的心理素质是真行
“走了，”沐柔碰了碰他的胳膊，“找个窗边的位置，你还能接着看”
他立刻提起箱子
有道理，耽误看也不能耽误吃。
几人进了食堂，苏妃夕抢先占住一张能看见水道的长桌，路仁把兵器匣贴着墙放好，重剑与法杖靠在内侧，和陆雪去拿饭
等他端着餐盘回来，舒予安正坐在窗边
银白长发松松拢在肩侧，日光照着她清秀的眉眼，将垂下的睫毛映得根根分明，她听北冥月说话，唇边留着一点笑，转过脸时，眼睛里还盛着窗外的水光
路仁把餐盘放下，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怎么了？”
“没事，你看你的”
他拉开椅子坐下
本来是想看鱼的
舒予安唇角轻轻翘了起来，转回窗边，玻璃上倒映着她的侧脸，那双眼睛却又悄悄朝他这边望了一下
北冥月仍在看鳐背上的植物，路仁将另一份饭放到她面前
“想上去看看？”
她点了下头
“那些草一直在变，”北冥月指着鳐背，“它刚才飞低的时候，靠外面的那一片，活性忽然高了好多”
沐柔望过去，只看见几簇卷起来的叶尖正在慢慢打开
“能不能过去，吃完问问”
北冥月眼睛一亮，又看向路仁
“可是说好要练——”
“又没说吃完最后一口就得开打”
路仁把筷子递给她
“先问问人家让不让看，你都陪我看多少回练枪了”
北冥月接住筷子，低下头扒了口饭，咽下去时嘴角还翘着
苏妃夕瞧着她，忽然将自己的终端推到路仁面前
“那我也要给你看个东西”
路仁正夹着肉：“你也发现了？”
“发现了”
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
巨鳐从湖面掠过，岸边围了一圈仰头的人，路仁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嘴张着，表情相当没有见过世面
“删了”
“不删”
“两块肉”
苏妃夕的筷子已经伸进了他的盘子
照片仍在
路仁看着她
“没答应你啊”
她咬住肉，眉梢得意地扬起来，弯起的凤眸里亮晶晶的，那张精致的脸一笑开，明艳得让路仁连瞪她都没什么气势
……
医务楼里，江晚疏接到了秦岳的回电
刚送来的饭还摆在桌上
“老魏现在在哪儿？”
秦岳没有寒暄，将一段前线回传切了过来
画面里，大片兽群正沿山脊奔跑，它们没有扑向哨站，甚至没有理会低处正在撤离的侦察车，只顾着向远离北侧的方向逃
雾在群山后面升起来
“今早补给队去过，他没在住处，”秦岳说，“洞里的火灭了，东西收过，我们正在找”
江晚疏盯着那片雾
秦岳的声音仍在继续
“还有一件事，你们当年回来以后画的那份地形图，原件还在不在？”
“在”
“发我”
他将画面定住，放大
雾中露出半截山峰，灰白的石壁上横着一道极深的凹痕
江晚疏的手按住桌沿
那道凹痕，她认得
三十年前，他们就是从那里爬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