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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画面往右挪一点”
江晚疏俯下身，盯着山壁上的凹痕
镜头缓缓转过，雾从岩缝里流出来，遮住了低处的山道，几道背着行囊的身影刚撤过坡脚，头顶又掠过一架侦察器
她将旧档案里的扫描图调出来，发给秦岳
“原件在阁楼，我回去取，图上标过的地方先做比对，进了雾，别照着它走”
秦岳看完她圈出的那一段，抬手让身旁的人记下
“明白，外围的搜寻还在继续”
“找到老魏，先问清楚他看见了什么”
江晚疏停了停，声音沉下来
“再替我告诉他，我还没死，用不着他一个人把所有事都办了”
通讯结束后，她把已经有些凉的饭吃了几口，盖好盒子，连同终端一起收进提袋
新泰拉的核验还没有送来结果，她将回传转到随身设备上，给陆雪发了自己的去向，离开医务楼，往林荫道尽头的旧阁楼走去
……
陆雪看见消息时，路仁正把最后一只空碗摞回餐盘
“老师回阁楼取资料了”
她把传给自己的前线情况低声告诉他，路仁听到老魏不在住处，手上停了一下
“还没找到？”
“还在找，不能确定他往哪儿去了，老师已经联系秦岳，让找到的人先问清情况”
路仁点点头，把碗放稳
出了食堂，北冥月便看向湖边那道临时护罩
刚才被吹得挂在绳上的学生，正抱着样本箱从里面出来，她快走两步迎上去，到了跟前又站稳，先叫了声学长
“请问，这里可以近一点看吗？我想看看它背上的草”
“隔着外面这层看可以，里头现在没法上人”
他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台子
“你看这盆也一样，刚取下来的，别用手碰”
台上是一盆灰白色碎石
几人在外侧停下，路仁把兵器匣搁在脚边，重剑与法杖靠到护栏上
石缝里长着几株半尺高的细草，叶子卷成尖，茎秆却是透亮的，里面有一点点光缓缓上升
沐柔也走了过来
“根还在石头里？”
“连着一小块背甲取的，我们试过分开养，离了这块甲，三天就死”
学生刚把箱子搁下，盆沿便轻轻一响
一片叶子展开了
紧接着第二片、第三片，细细的草茎伸直，盆里那几块碎石竟跟着离开了底托，浮起半寸
苏妃夕睁大眼睛
“它自己也能飞？”
湖里的浮山鳐缓缓抬起一侧鳍翼
隔着几十米，那盆草也跟着歪向一边
学生伸手扶住盆沿，等鳍翼落回水中，碎石才重新碰到底托上
他朝护罩内喊：“老师，这边又跟上了！”
短发女教师正站在一座水架上，闻声转过头，两条裹着样本的水带从她身后分开，一左一右，稳稳落上检测台
“把这盆往外移，跟刚才一样，半米半米挪”
学生应了一声，推着台车退开
那几株草的叶尖渐渐卷起来
北冥月跟着走了两步，忽然抬手指向靠外的一株
“这一株先变了”
学生看了一眼探头
“这里还没测到明显变化”
“它跟底下那块甲之间，好像有东西断了一下”
北冥月将手收回来，话说得很仔细
“我说不清是什么，刚才还能感觉到它和那边连着，现在弱了”
女教师走到台车旁，俯身看了一会儿，又让学生把车推回去
半米，一米
那片卷起的叶尖慢慢舒展开
北冥月的眼睛跟着亮了
“又有了”
“你有生命感知类的天赋？”
“超距感知，我在驻地药材室见习，平时会辨一些药材的活性”
“那你刚才留意到的是个好地方”
女教师换了一支探头，夹住植株底下那块甲片，屏幕上的细线终于显出一处短促的波折
她将记录留下，才指向湖里的巨鳐
“它自己的浮空天赋，能把长期共生的东西一起带上，我们把这块甲切下来，草还能跟着它动，距离远了，联系会弱，具体怎么传过去的，还得继续试”
路仁看着那盆草
一条鱼飞，长在它身上的草也能跟着飞
现在草取下来了，居然还没退群
他低头看了看台车的轮子，再看那块悬起的石头，忽然有些理解这帮人为什么抱着箱子不撒手了
这东西要是弄明白，能往上搬的可就多了
北冥月却还盯着草根
“那它的药性，也会跟着这段联系变吗？”
女教师笑了
“会不会，得做出来才知道，你看外面那圈叶子，比贴着甲片的这一圈老，它们是不是一样的反应？”
北冥月重新凑近，却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指向内侧
“这里清楚，外面太乱，我现在分不出来”
“那就先记你分得出的”
女教师拿来一张图，让她在对应的叶片上指出位置，另一名学生将探头换过来，沿她指过的地方逐一测量
苏妃夕站在外侧，渐渐不说话了
北冥月抬着脸和老师讨论，起初还怕打断别人，后来听见有一处与自己的感觉对上，连声音都扬起来，她想了一下，又急着补充刚才漏掉的区别，手指隔着玻璃画了半圈
路仁看着她，唇边不知不觉有了笑
她方才在饭桌上问能不能来时，哪里有这么多话
“我还以为她只是想看着玩，”苏妃夕轻声说
沐柔的目光没有离开北冥月
“她在药材室也这样，碰到拿不准的，会把前几天的记录都找出来”
“还挺倔”
路仁接了一句
“嗯，”沐柔笑着看他，“你才知道？”
湖风吹得她发梢擦过路仁的肩，她将长发拢住，仍望着台前，白净的脸上带着一点替人高兴的神情
路仁往旁边挪了些，替她挡住风口，继续等着
没过多久，女教师将图交回学生手里
“今天先到这里，你要有兴趣，这几天午后可以到外侧观察台看看，我们还要测不同环境下的变化”
北冥月连忙道谢，又问能不能将那盆草拍下来
“可以，别开闪光，涉及实验的记录，先问过负责的人再拍”
她把草的照片存好，退回路仁身边时，脸上还留着兴奋的红
走了几步，忽然又低头检查照片，放大看看草根，再看看叶尖
“这么喜欢？”路仁问
“以前看的书，很多都是把药材摘下来以后，再讲怎么处理”
北冥月抬起脸
“我刚才突然觉得，也许有些东西摘下来，最要紧的那一部分就没了”
她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没想明白”
“那就接着想”
路仁将自己的兵器匣提起来
“下午练完，把你的记录找出来，我也想看看，那些草到底怎么借到它的力”
北冥月用力点头，快走两步，又回身倒退着看他
“那说好了，你别嫌我讲得慢”
“你先看路”
她立刻转了回去，肩膀却还在轻轻晃
苏妃夕忍不住笑了，从护栏边拿回重剑，顺手把舒予安的法杖也拎上了
陆雪的终端在这时震了
她点开新发来的核验结果，停住脚步
路仁看见她的神情变了
“怎么了？”
陆雪朝旁边让开一点，将屏幕转给他，声音也放低了
“受药人的资料对上了，矿星伤过我的那个黑袍，那箱药是给他的”
路仁眼里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检测附件下方，是情报人员刚补上的追查进展——执行组根据交付编号找到了承接转运的中间人，已开始监视，本人所在位置仍待确认
陆雪将另一个附件展开
“今晚有人要去拿药，接头的时间和地方都查到了，老师已经收到消息”
路仁记下那个时间
他还记得矿星上，陆雪的火焰忽然暗下去，她撑着重剑，站都站不住，那个黑袍还在她身后说话
陆雪正要收回终端，他忽然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温热的
她怔了怔，抬眼看他
“这回有消息，你可别自己走，”路仁说
陆雪看了他一会儿，手指慢慢回握
“一起”
不远处，北冥月收好照片，朝他们挥手
“路仁哥，陆雪姐，回去了吗？”
路仁松开手，拎着兵器匣跟了上去
“回去，说好了，今天还得陪你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