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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湖边时，去停车场的近路被围了起来
一截足有四层楼高的舰首正从云下升起，六台牵引架分列两侧，断裂的装甲上还留着一道斜贯舰桥的巨大切口，几个学生踩着悬浮踏板，沿着切口往里钻
“左边！再往左一点！”
“再左就进辅助系了！”
“让你转舰头，谁让你把整条船往那边搬！”
苏妃夕停住脚步
“这边也要开演训区？”
路边值守的学生抱着一卷警戒带，闻言乐了
“对，星校联赛今年有舰内战，这截是专门运过来的，先给校队练”
旁边另一个人立刻接话：“下周战神学院的人来合练，听说他们把自己的登陆舱都带上了”
“他们能不能先把去年撞坏的墙赔了？”
“你当着人家面说啊”
“我在群里说过了”
“然后呢？”
“被踢了”
路仁差点笑出声
这战绩，也挺有含金量。
舰首落向湖对面的空地——震得脚下轻轻一颤
广播开始提醒附近的飞行学员更换路线，苏妃夕却还仰着头，看那道切进舰桥的刀痕
“这是人劈的？”
“嗯，拆回来就这样，下边还有半截，过两天运”
她又看了一会儿，才跟着几人绕向停车场
舒予安用左手点开学府通知，把新公布的观摩安排存了下来
“到时候来看？”
“来，”苏妃夕答得很快，“我要看看他们怎么在这东西里打”
路仁替她们拉开车门，最后望了一眼那截舰首
一个先搬来半截战舰，一个准备带登陆舱
这校际交流，多少有点不讲客气了。
……
悬浮车离开浮岛，沿引导灯下降，云层散开，御京的楼群从下面一点点露出来
陆雪在车上回了两条工作消息，忽然接起一通电话
“批下来了？”
她听了片刻，坐直了些
“你真要去那么远？”
路仁看向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陆雪笑骂了一句，挂断后却没有立刻说话
“常易，”她转过头，“申请调去白棘航道，刚拿到调令”
“矿星那个常哥？”苏妃夕问
“嗯”
路仁把终端里的星图放大，找到白棘的位置
远征舰队刚重新打通的一段航道，连着外缘三处殖民地，前几天的战报里，舰队已经撤下突击序列，后续进驻名单却一批接一批地公布
白棘与新泰拉之间，隔着几段长得屏幕都放不下的航线
“不是打完了吗？”
“得有人留下来守，也得把航标、补给站重新建起来，”陆雪说，“他申请带一支特遣分队过去，前一阵就在等批复”
路仁将星图缩小一层
那个标记更远了
……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进朱雀驻地
常易正站在宿舍区门口，指挥搬运机往车上摞箱子，脚边摆着几盆植物，叶子有紫的有蓝的，一盆贴着地面长的小圆叶还在缓缓转圈
路仁下车时，他手上抱着最后一盆，腾不出手，只抬了抬下巴
“回来了？正好，挑一盆”
“都你的？”
“养了六年，以前嫌屋里闷，东搬一盆西搬一盆，不知不觉就这么多了”
常易把花盆往他手里一塞
“你家人多，总有会养的”
路仁托住盆底，没急着看花
“什么时候走？”
“再过七天，前两天等调令，就开始收拾了，后面几天住备勤楼，跟人合训，省得来回跑”
他拍掉袖口的土，笑得有些得意
“新驻地还没楼呢，我先去挑块地方，分给我们那颗驻防星有两颗月亮，晚上都不用开灯”
陆雪抱着胳膊看他
“你就惦记这个？”
“还有分队长”
常易压低声音，嘴角却压不住
“名单批了，自己带人，老张说我这脾气，带不出一个省心的，我偏带给他看看”
“那你手底下的人可有福了”
“少阴阳我，你当队长的时候也没少折腾”
两人说着，旁边又走来一个拎工具箱的队员，先看了看地上的花盆
“常哥，你这屋还要不要？”
“我人还站这儿呢！”
“后勤说空下来能申请，我先问问，你那间朝南”
常易气笑了，作势要踢他，那人提着箱子一溜烟跑了
苏妃夕笑得直往舒予安身边靠
路仁也笑，低头时，花盆里的一片叶子正贴上他的腕边，方才还在转圈的小圆叶顺着光慢慢舒展开了
他这才注意到，常易已经把窗台上那几道花盆印擦干净了，窗帘摘了，床边空着，门后只留着一只还没封口的包
原来人要去很远的地方，先变空的是这里
“饭还没吃，”路仁说
常易回过头
“哪顿？”
“你挑的那家，红烧肉，三顿”
“记着呢，怎么，知道我要走，想赖？”
“我怕你赖”
路仁把那家餐馆从终端收藏里翻出来
“出发前，先把这顿吃了，剩下两顿回来接着吃”
常易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笑意慢慢又回到眼角
“叫上老张，多点两个菜”
“他不是说你带不出省心的兵吗？”
“让他吃着，省得嘴闲”
临走时，沐柔又挑了一盆蓝叶草，常易连托盘一起塞给她，这才拎起最后那只包，送上搬运车
……
回到住处，沐柔将花盆摆在廊下，北冥月蹲着看了看，让她再往外挪半步
叶子很快又转了起来
“喜欢亮一点”
她说完便跑去拿记录本，路仁将兵器匣放回房间，出来时，她已经站在院里的训练场上等了
“今天练回放里第二下，”北冥月先说，“第一下我已经躲得开了”
“看见了”
路仁从架上拿了两根软头训练棒，递给她一根
“那今天躲的时候，也试着碰我的手”
北冥月愣了愣，握紧棒柄
第一回，她一门心思想躲，路仁的第二下刚追过来，棒头便碰到了肩膀
第二回，轮到她只顾着伸手，脚下又没跟上
“等一下”
她先叫停，把自己的回放看了一遍，重新走到场中
路仁等她站好，仍按方才的速度出手
北冥月侧身避开，感知跟着他的肩、腰一路转过去，另一根棒子探向他握棒的手，路仁收腕，她立刻改了方向，棒头擦过他的袖口
没碰着手，却逼得他换了一下动作
她紧跟着退开，第二击从面前掠了过去
这一次，人稳稳站住了
北冥月先看了眼自己肩头，随后抬起脸，眼睛亮得路仁都想笑
“知道了？”
“嗯！”
“那再来”
她用力点头，连站回去的脚步都比刚才快
廊下，苏妃夕替舒予安把右臂下的软垫放好，才将常易送的另一盆蓝叶草搬进屋，沐柔从厨房出来，将湿了的袖口往上挽了一截，围裙收着腰，长发柔柔地垂在一侧，她拨开颊边的碎发，抬眼朝路仁笑了笑
路仁刚看过去，肩头忽然挨了一下——
啪！
北冥月握着训练棒，自己也怔住了
苏妃夕在门里笑出了声
“这段留着！月月，这段一定要留！”
路仁慢慢转回头
北冥月抿着嘴，耳朵却红了
“你没说停”
有理有据
路仁点了点头，重新站好
这一棒挨得不冤。
练完的时候，廊下的花盆已经被沐柔挪好了，叶子朝着太阳，一盆也没蔫
北冥月坐到舒予安旁边看录像，路仁洗了把脸出来，陆雪正站在门口等他
“我跟老师说了，我们想过去协助追查，她同意了，今晚交接照旧，执行组已经在做跟踪准备”
她将行程发给他
“下午这班军航还赶得上”
路仁看了眼时间
“那就这班”
“从御京轨道港走，星道两小时，留足上港的时间，等会儿就得收拾了”
路仁看完，转头见沐柔也在看自己
“又要走啊？”
她刚才还带着笑，这会儿声音一下轻了
路仁走过去，把能说的情况告诉她
“矿星伤过陆雪姐的那个人，找到他用药的线索了，今晚可能跟到他”
沐柔望向陆雪，手指慢慢捏住围裙的一角
“那得去”
说完，她又看回路仁
“我本来想，晚上跟你出去走走”
他胸口轻轻一堵
才回来半天
“等我——”
“回来再去，”沐柔接上，嘴角弯了弯，却没能像刚才那样笑开，“我知道”
路仁没有再往下说，伸手解开她腰后的围裙结，将围裙拿下来搭到椅背上
“那现在先陪我一会儿”
他牵住她的手，在廊下坐下来
沐柔靠过来，肩膀挨着他，过了一会儿，把他的手拉到腿上，两只手一起拢住
院里仍有人说话，北冥月把那段录像又放了一遍，被苏妃夕笑着按住，舒予安低头替她找出真正躲开第二击的那一段
路仁望着那几盆正追着光转动的叶子，给常易发去消息
【今天又有事，先去趟新泰拉，走之前那顿给我留着，别自己提前吃了。】
那边回得很快
【等你，三顿，少一顿都不行。】
消息下面，是常易刚发进队内频道的征询
白棘航道，分队招人
不到两分钟，已经有人在下面问待遇，有人问家属能不能跟，还有人艾特了自己搭档
路仁将终端放下，握紧沐柔的手
廊下那盆小圆叶又转了半圈
它原来的主人，已经开始给很远的地方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