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不松手,我真舍不得走了”
路仁低头看着沐柔
她没接话,只把两人的手举起来
是他握着她
路仁看了看,索性连她一起抱住,沐柔被他带得往前一靠,下巴抵上肩头,终于小声叫了他的名字
“路仁”
“嗯”
“到了记得打电话”
“先打给你”
她这才抬起头,长发从肩上滑下来,颊边被压出一点浅红,眼睛却一直看着他
路仁低头亲了她一下
这回先松手的是他,再不松,真要磨蹭到陆雪过来叫人了
沐柔把外套给他披上,两人走到门口时,陆雪已经取了重剑,正等在车旁
她刚接完联合组的电话
“武斌调来的四位六境,今晚都参加行动,那边找到接药人的车了,已经跟上,等我们到地方再看进展”
路仁将匣子放进车里
四个
矿星上,他掰着指头也凑不出一个,那时只盼接应的炮火能再近一点,近到他能把陆雪送出去
这回终于能带着人去找那个东西了
他回身抱了沐柔一下,才上车
……
两人从御京轨道港换乘军航,星道航程用了约两个小时
到了新泰拉,路仁给家里发过消息,便跟陆雪坐上联合组的接应车,前往中环
穿过环间通道时,前方的车流忽然停了
路仁隔着车窗,看见一家面馆从头顶过去
锅灶、桌椅、贴在玻璃上的价目表,全都还在,整间店连同下面的地基,被一座巨大的运输架托着,沿高处的轨桥缓缓滑行
后面还有理发店、药房、半栋挂满晾衣架的住宅楼
一条街在搬家
“旧港腾地方扩船坞,几条老街要迁到中环,”开车的队员往上看了一眼,“原先让大家各找地方,不肯,商户跟居民凑了好几个月,谈成了整条街一起搬”
路仁看见楼边悬着条横幅
【老店不换,街坊不散。新址开街,全街八折。】
底下又有人补了一行小字
【房租不打折。】
几辆搬家公司的车跟在运输架旁边,一个胖男人站在敞开的货厢里,扶着柜子,冲前面喊:“慢点!我那缸鱼还在楼上!”
轨桥的警示灯逐段熄灭,车流重新往前走
陆雪却将终端上的地图放大了
接药人的车刚停下
红点旁边,标着另一处待迁街区
……
半个多小时后,接应车停在封闭的轨桥下面
这里的商户已经搬空,店门上贴着拆卸管线的通知,几栋待迁建筑并排固定在运输底座上,远处仍有工程车往来
一个穿灰色作业服的中年人迎了过来
“程砚,磐石营”
他看了眼陆雪背后的重剑,又看向路仁
“东西带齐了就跟我走,刚收到新画面”
程砚领他们进入桥墩下的临时值守室,屏幕里,一辆厢车停在三层小楼后面,接药的男人提着保冷箱,按响了后门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将箱子接了进去
袖口很宽,手腕上缠着绷带
“里面有一个六境,另外两个人修为不高,”程砚说,“外围还没发现那台机甲,望安来的那位在外侧留着,防他有别的接应”
陆雪紧盯着那只手
“是他?”程砚问
“没看见脸,还不能定”
她把进门那一帧重新放大,没有为了急着抓人就点头
程砚接通行动频道,开拓军团来的两人已经占住高处,场外的望安队员正在核查出入口,四名六境的位置一一亮起,围着那栋楼,却没有贴得太近
“居民都撤完了,工程队也接到临时检修通知,这几栋楼我们先扣着,运输架开不出去”
他合上终端,看向两人
“进去还可能有别的东西,六境我们来接,你们别抢着往前顶”
陆雪将剑带松开
“我要在现场”
“你跟着,到了里面听指挥,别一见人就追”
她点头,接过通讯耳扣
路仁打开兵器匣,将剑枪与星陨刀取出,空匣交给接应队员
陆雪在旁边检查剑刃,红发从肩后垂下来,手背上青筋一点点绷紧
路仁把耳扣戴好,站到她身边
她抬起眼,两人没说话
矿洞里没能做完的事,今天总算追到了这里
程砚示意路仁跟上,两人从轨桥下面绕向西侧
“我把墙打开,你从一楼进,先占住楼梯边的通道,六境下来就报位置,我接他”
路仁应了一声,跟着他贴近了墙根
……
三层小楼里,药箱被放上桌
黑袍男人坐在背光处,袍子搭在腰间,背上纵横着几道尚未长好的伤口
身旁的人刚拿起药,便被他扣住手腕
“外面怎么停了?”
窗外,运输架最后一盏引导灯灭了
楼下响起扩音器的声音
“楼内所有人员,放下武器,立即出来”
拿药的人脸一下白了
黑袍男人松开手,将袍子披上,慢慢站起来
“把后面的门开了”
那人转身就跑,才冲到楼梯口,整栋楼骤然一震——
轰——!
固定在运输底座上的四道锁扣同时崩断
楼在升高
黑袍猛地撑住窗沿
窗外,一个披着长风衣的女人悬在半空,五指张开,朝上轻轻托着
楼底的尘土、断裂的水管,还有没来得及落地的碎砖,都跟着一起往上浮
“楼交给我,”女人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你们尽快,我不想一直举着这么个破东西”
程砚纵身跟上,一手扣住外墙,另一只手按向墙面
西侧底层的石质向两边分开,路仁跃过缺口,进入一楼,身后的墙随即合拢
楼里的黑袍男人忽然扭头
他的退路不见了
原本通往隔壁的后门,被一层灰白色石质从两边挤拢,房间四角也在变,石纹沿着墙脚迅速爬上天花板
“封我的门?”
黑袍抬掌,归零之力轰在墙上
一大片石质崩塌,灰白碎块没落到地上,又被后面涌出的新石层顶了回来
程砚悬在楼外,手掌仍按着墙
“有劲往我这儿使”
话音刚落,二楼的窗户炸了——
黑影裹着碎玻璃冲出,银色的光沿双腿一闪,整个人几乎拉成了一道直线
【银色战车】!
陆雪一下握紧剑柄
黑袍刚越过楼侧,一堵高速旋转的风墙便迎面压来,玻璃碎片被卷得粉碎,他骤然转向,另一只脚已经踩向侧墙,准备借力折回上方
脚下的墙却向里凹了进去
这一步踩空,风刃立刻追至眼前
黑色长矛在他掌中凝成,悍然撞上风墙!
就是他
陆雪盯住矛身上不断向内坍缩的黑气,那股气息,她从矿星带进了医疗舱,清了好几天才清干净
刺耳的爆鸣震得轨桥护栏齐齐颤动
程砚抬起另一只手,石墙向外鼓出,把退回来的黑袍重新逼向空地
高处使风的男人这才露出身形
“还以为你打算一直躲着”
三个六境
黑袍的目光扫过他们,伸向腰侧的手慢慢停了
最外围,还有一道气息始终没有靠近
四个
他脸上的阴冷终于变了
街边,陆雪提着重剑走了出来
黑袍一眼看见她,眼底的杀意猛地翻了上来
“是你!”
黑袍后背洇出了一片暗色,陆雪望着那个位置,剑锋上腾起赤红的火
“认得就好”
她声音不高,手里的剑却握得指节发白
那一掌之后,她连站都站不稳,路仁把她送走,自己却又回去,独自拦下了这东西和那台机甲
醒来听常易讲完,她就一直想再见到这个人
黑袍忽然露出一口牙
“上次没死,就以为——”
“你先顾好自己!”
程砚松手落回底座,脚下一踏,整块地面轰然抬升,将两人之间的路拱成一堵高墙
黑袍的长矛已经刺了过来
石墙被捅穿,矛尖却撞上一只迅速膨大的石掌,程砚五指合拢,石臂沿着矛杆暴长,攥住了另一端,半边作业服当场绷裂
他竟硬拽着黑袍,从二楼高的空中往下砸!
风墙随之压低,封住黑袍侧面的腾挪余地
黑袍弃矛,半空翻身,银光再度爆开,落下之前,他一掌击穿旁边的楼墙,借着飞溅的石块退进一楼
只要不在外面同时接住三个人,就还有机会
他一进楼便放开感知
门外那个石甲武者正在逼近,风里的六境绕向楼侧,托楼的女人没有动,陆雪还在外面,更远处的第四人也没进来
里面只有那两个替他跑腿的人,正缩在墙边
没有埋伏
黑袍迅速掠过楼梯下方,准备从另一端破墙
一截枪锋从黑暗里横了出来——
他浑身的汗毛骤然立起,猛地偏身!
枪刃擦着脖颈过去,外沿的袍领无声裂开,黑袍仓促落脚,刚躲开锋刃,脚下的地面又骤然下陷
程砚的石手紧跟着探进来,攥住了他的脚踝
黑袍狠命往外抽腿,视线却死死盯住楼梯下的人
路仁站在那里,剑枪已经收回身侧
外面几个人交手时,他一直守着这条通道
没有气息
直到那一枪递出来,黑袍都没能察觉
黑袍的目光从剑枪移到路仁脸上
这张脸陌生,可矿星那个戴着头盔的小子,也是这样——明明就在眼前,感知扫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他背上刚被药液浸湿的刀伤,忽然比方才更疼
又是这个小子!
路仁盯着他刚才凝出黑矛的那只手,至今还记得陆雪撑着重剑,怎么也站不直的样子
剑枪被路仁慢慢抬起
黑袍本能地想以感知锁住他的下一步
还是一片空白
屋外,程砚另一只覆满石甲的手,已经撕开了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