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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天，路仁从阁楼回来，苏妃夕还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深蓝色的小册子
茶几边放着她的剑，剑鞘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路仁，过来看看”
她将册子翻到夹书签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
冰系剑法，不在冰，在剑
冰是天赋，剑是心意
字迹工整，末笔锋锐，后面本该接着解释收势，复印页却从中间断开了
“古剑社第三代社长的手札，她也是冰系，我试了前面几段，很顺，就这里不行”
苏妃夕用指甲在纸边比了一下
“冰一铺开，收剑反而慢了，我昨晚对着靶子练，靶子没动，我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后面缺了？”
“嗯，社里说原本有，明天下午陪我去一趟？你帮我看剑，我看看究竟是哪儿接错了”
路仁点头
苏妃夕将书签重新夹好，笑着伸手，在他刚放下的水果盘里挑走最大的一块
“先付订金”
“你吃我的水果，给我付订金？”
“我不跟你客气，还不值钱？”
路仁看了她一会儿，到底还是笑了
第二天下午，两人到了学府西侧
古剑社的青砖道场上爬满暗红藤蔓，门内木香很淡，练剑声却清脆，一名值日社员查过预约，将他们领到画像墙旁，说手札可以在这里翻，别把夹页抽走
苏妃夕道了谢，很快找到了第三代社长的画像
月白练功服，手中一柄冰蓝长剑，画下的木架上，原本安静地摊着，页边比复印件多出一排细小的字
她一下凑近了
路仁替她拿着册子，让出光线，她抄几行便停下来，右手轻轻转动，试着比出那一段收势
“原来这里还有一句……”
练习室的门开了，几个社员走出来
最前面的青年身形高大，腰间挂着阔剑，他看了一眼苏妃夕，走到木架前
“新来的？第三代的手札，可不是看几遍就能练会的”
苏妃夕先将最后两个字写完，才抬头
“所以来补缺页，麻烦让一点，挡光了”
青年没动，反倒笑了
“我叫魏衡，比你早来一年，也是冰系，SS级，切磋一场？我压境界，给你指点指点，比自己瞎琢磨快”
“今天只借书，不切磋，谢谢”
她回答得很清楚，将笔移到下一行
魏衡的笑容淡了一点
“不打怎么进步？我们古剑社可没光抄东西不下场的规矩”
旁边的值日社员闻声看过来
“魏师兄，她约的是阅览……”
魏衡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完
苏妃夕合上自己的册子，伸手去拿桌边那张阅览凭条
剑鞘忽然横了过来，正压在凭条上
“给个面子，十招都不敢接，以后说练过第三代的剑法，不怕人笑话？”
她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终于从书上移到了他脸上
“我说不打，你没听懂？”
道场里的剑声停了几处
路仁伸手，将压着凭条的剑鞘推开
“借把刀，我陪你试”
魏衡这才仔细看他
“你？”
“你不是缺人切磋吗”
路仁把凭条放回苏妃夕手边，朝切磋场走去，值日社员迟疑着跟上，递来制式长刀和场内护具。
路仁扣好全覆式面罩，试了试刀柄
魏衡已经站到对面，阔剑出鞘，深蓝的寒光掠过剑身
“三境初期，十招，点到为止”
“行”
裁定晶石亮起，魏衡抢先一步
冰霜沿剑锋铺开，阔剑横扫，先封路仁右侧，再顺势上挑，招式很熟，剑将起未起时，他还偏头看了场边一眼
苏妃夕没看他。
她盯的是路仁握刀的手。
下一刻，刀动了
没有试探，也没有绕开那道剑势，路仁迎着寒锋一步踏入，长刀自上而下，直接压在阔剑转折的位置
咔嚓！
半截剑刃旋着飞出，撞上场边护屏，火星一闪，掉在地上
魏衡手腕剧震，连退两步，神情里的从容瞬间没了
“停！”值日社员喊了一声
他却没停
断剑陡然横撩，残刃直奔路仁颈侧，左手同时结出冰刺，狠狠刺向胸口
路仁收回的刀没有再斩下去
他侧身让过断剑，刀背拍碎冰刺，紧接着一脚踹在魏衡腰腹之间
砰！
魏衡整个人离地倒飞，砸在护屏前的软垫上，断剑脱手，他撑起一半，又蜷了回去，半天没能缓过那口气
路仁停在原地，等值日社员确认结束，才将刀交还
道场里安静了片刻
苏妃夕走过来，先看他握刀的手，又看了一眼刀上那道几乎可以忽略的崩口
“没伤到？”
“没”
她这才把一直攥着的笔松开
“我听见他说点到为止了，”她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几名社员，“断剑以后那两下，也在规矩里？”
“当然不在”
程墨从道场深处出来，先让人陪魏衡去医疗室，再调出裁定晶石里的记录
他看完，没有替谁找台阶
强逼阅览客人下场，叫停后仍向要害出手
两项记在登记簿上，魏衡本月停止对外切磋，训练负重翻倍，再有一次，退出古剑社
程墨把笔放下，看向周围的人
“同样的事，换谁都一样，借书就是借书，谁拿社里的手札给自己讨人情，先把名字从门口的名册上划掉”
几名社员纷纷应声
他走到路仁面前，将那柄长刀提起看了一眼
“普通制式刀，斩断深海寒铁，你刚才用的哪一式？”
“没名字，顺着他起剑的地方斩下去”
程墨点头，重新将刀放回架上
“难怪”
他没有再追问，转身替苏妃夕展开了手札里那张折页
“你缺的是这里，社长后来补的心得，重印时漏了，我让人添回去，你先把页边这几行也抄上”
苏妃夕重新坐下，刚才那点恼意很快被另一件事挤开
先收冰势，给回剑留路
她照着纸上的顺序比了两次，忽然抬起头
“我一直拿剑去拖冰，难怪越练越慢”
程墨将练习场让出一角
“试试，别对着画像”
苏妃夕拔剑，寒霜沿锋铺开，收剑的一瞬，散在外面的冰势先一步回落，剑尖掠过袖边，干净地停在身侧
没有拖住
她眼睛一下亮了，又试一遍，第二回比第一回更顺
路仁站在边上，冲她抬了抬拇指
苏妃夕抿住笑，把剑收回鞘里，这才郑重向程墨道了谢
临走前，程墨叫住路仁
“你断剑以后，收刀的位置还可以更好，那一脚接得快，可要是下一次来的是另一把刀呢？”
路仁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站位
“我想的是顺着往下接”
“那就把下一刀也接出来，我说收放，不是叫你每次打到一半停下来”
路仁点头，将那一刻的腕势记住，推门出了道场
夕阳把青砖墙照成暖橙色
苏妃夕抱着补齐的册子，走出很远，才慢慢开口
“刚才那个人，根本没想听我说话”
“听见你说不打，也当没听见”
“嗯”
她踢开路边一片卷起来的叶子，偏头看了一眼他
“不过现在好了，书补齐了，收剑也练通了，还看了一场挺痛快的切磋”
路仁笑了笑
她走近半步，肩膀轻轻碰了他一下，没有立刻让开
“你刚才那一刀，我记住了”
“打算学？”
“先学我自己的，你也试试下一刀，明天看看谁练得好”
回到驻地，沐柔正在收院里的床单，苏妃夕举着笔记跑过去，将补齐的那半页展示给她看，话说到一半，又提起魏衡的断剑
沐柔听完整件事，先问有没有受伤，得到两声没有，才将叠好的床单交给路仁
“没伤就好，去放柜子里”
苏妃夕在旁边笑
“一刀断剑的高手，回来也得干活”
“你那份衣服还在篮子里呢”
她垂眼看了一眼，笑不出来了
路仁抱着床单，从她面前慢悠悠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