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返航的第三天,路仁路过装备科后门的回收区
一辆满载的回收车正往熔炼车间推,车上堆着从矿星废墟拆回来的废铁
他的目光停在车斗边缘一截钢管
有拳头粗
“等等”
他叫住地勤兵,从回收车里抽出钢管掂了掂
分量刚好
地勤兵瞥了一眼:“你要吗,反正都要融了”
路仁点点头
“熔炼太浪费,我拿回去当训练器材”
地勤兵无所谓地耸耸肩,推着车继续往熔炼车间走了
下午,源能重力室
路仁推门进来时江晚疏正窝在软榻上,手里端着茶杯
目光先落在那截钢管上,然后移到他脸上
“从哪儿捡的”
“矿星回收车上捡的,拿来当训练刀,手边没兵器时,总得有点东西能用。”
路仁握住钢管,掂了掂重心,兵主让这件寻常东西也能顺着他的发力走,管壁却仍是原来的钢,边缘还有被热浪烤弯的地方,他没有拿它去碰星陨刀,只走了两下收斩,将震手的那一处记住。
随后,他把钢管放到门后专门腾出的小片空地。
角落已有一块备用的刀靶,现在多了一截钢管
“第四斩你自己安排,第五斩也能劈出来”
“今天不练刀了——去神经反射训练室”
她从矮几上抽出一张便签递过来
“还有,秦怀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路仁接过便签“什么事”
“他没细说,大概是战术系那边想借你的实战经验上个课”
江晚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去吧,秦怀章这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多认识些人,对你有好处”
最后的几句她说得很轻
路仁没再说什么,弯腰把江晚疏踢到修炼台底下的那只拖鞋捡回来放好
江晚疏低头看了眼回到脚边的拖鞋,伸脚踩进去,又若无其事地喝起茶来。
“今晚去源能模拟舱做三三制推演,秦怀章会把阵型参数发给你”
“做完复盘,对了出发前来我这儿一趟——还有东西给你”
路仁应了声推门出去
东区,神经反射训练室
路仁刷学员卡进了中级难度舱
舱门关闭,四个角落的弹射口同时亮起红光
路仁扣紧训练用的全覆面护具,脚下站位圈随之亮起。
第一轮十二发训练弹同时袭来。
侧身躲正面,训练刀格开左侧,脚下错步转了半圈避开右侧
第二轮弹道速度翻倍,角度也换了。
中间几发擦过衣角,没有一发正面击中
二十分钟后他从训练舱出来,额头渗着薄汗
走廊里几个等舱的学生抬眼看了一眼,注意力便又回到叫号屏上,一个人见他出来,向旁边让了让。
路仁摘下护具道了谢,那人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顺口问训练球是不是又调了速度。
“换了,还有右后方那组会变角度。”
对方嘶了一声,赶紧把护颈重新扣紧。
他在饮水机前喝了口水,甩了甩手腕
有几发训练弹,身体已经先于念头躲开了,但刀在前,身后若是陆雪或者撤离的队员,他还能不能照样让开?
路仁在终端里记下那几条弹道,准备晚上的三三制推演再试
源能运转到手腕时,通向三境中期的那道关口也松了一点,他按九转归源诀的路线收束了一圈,没有急着催,先把这份变化记住
次日下午,战术系模拟作战大厅
秦怀章的实战指挥课排在下午第一节,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进来
后排几个正趴着补觉,前排几个翻开笔记本准备记推演要点
路仁进教室时穿着特遣队制服,副队长肩章别在肩头。
秦怀章说,今天他以参与行动的队员身份讲课,别穿训练背心就来,路仁原本真准备这样干,出门前才被一句消息拦了回去。
前排一个正喝水的男生差点呛到
路仁多看了那枚副队长肩章一眼,对方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
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看肩章,货真价实。”
秦怀章站在讲台旁边,语气随意
“今天请朱雀小队的路副队长来做实战交流”
“今天讲矿星联合行动中一段撤离,地形和行动片段,已经通过授权审查,单位位置做过处理,涉及调查的部分不讲,你们先看撤离方案,有问题直接问,不用等他讲完才举手。”
他没说路仁是哪一届,也没提学籍,矿星联合行动几个字,却让教室里的说话声渐渐停了下来。
公开简报只提过联合行动遭到重型火力反扑,详细经过仍在保密范围内,学生们平时听到的传闻不少,却没人敢保证哪句是真的。
如今有人能拿出获准讲授的现场路线,后排那些原本准备补觉的学生,也把手边的推演板打开了。
路仁看着下面一众认真的学生,定了定神,将审核过的教学图投到屏幕上
“这张是经过处理,可以公开的地形图,”路仁点亮投影,“正门有我们的一队,东侧有二队,我们从维修通道进入,目标是主机大厅”
他将队员的位置逐个标出来,先点亮旁边一条已经开始移动的队列。
“医疗转运组从侧廊走,重伤者和转运装具占满了这条路,现在看大厅里剩下的人。”
“重型单位从地下升起时,设备还没收完,敌人也没清净,剩下这些人,现在谁先走?”
前排男生举手:“技术兵,他带着设备,撤得最慢”
“他从哪走?”
男生指向原来的维修通道
路仁将格栅离地的高度标上去,又把技术兵已展开的设备放回图里,男生看了两眼,笔停住了
“还得收设备,再往上吊”
“敌人不会站着等,所以我们从一队打通的出口退,两名突击手交替掩护,我留下来截住侧面涌进来的敌人,让陆队不用回身顾他们”
后排有人坐直了,低头在图上划掉原本画好的箭头
路仁把自己和陆雪的标记留在大厅里
“两个人都去追一个目标,旁边那条路就空了,这是我今晚还要练的——看得见敌人,也得记得自己人在哪里”
秦怀章将投影定格,给学生留了两分钟重新布置撤离顺序
沈清澜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她一着手也在认真听,手上的笔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个要点
她将几段最拥挤的通道单独圈了出来,又转向身侧。
她偏过头,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学:“刚才他说绕过冷却管那一步,你记了吗?”
同学看了眼笔记,摇头:“只记了两条撤离路线。”
沈清澜翻回上一页,将那个不起眼的拐角重新圈了出来,路仁讲到这里时没有刻意强调,可若不提前错开那半步,两名抬伤员的人就会堵住后面的射界。
她抬头仔细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人,又在页角补上他的名字。
这个人站在那里时,别人常会顺着他的手势去看地图,反而忽略他本人,可真把注意力落到他脸上,五官并不难记,连刚才哪个问题是他笑着答的,她都能回想起来。
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个地方。
全班讨论怎样找到更短的路,他总先问,那条路上还有谁。
课程结束后秦怀章站起来简单总结了两句
“下次有机会再请路副队长来讲联合作战中的前锋定位,下课”
路仁从讲台上下来,台下的学生热烈的鼓掌,直至两人都走出了教室
教室外,两人闲聊着
“教学授权下来的那份战例,我看了不下十遍。”
秦怀章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了些
“每一次看都在想——如果当时是我的学生在那个位置上,能不能撑到飞艇返航”
“您的学生底子扎实,缺的只是实战经验”
“实战经验可以慢慢攒,但有些东西不是经验能补的”
秦怀章看着他
“刚才把吊运设备的时间一算,我看见几个学生把图全擦了重画,”秦怀章笑了笑,“纸上画条线容易,真把人和东西塞进去,才知道哪里不通”
他收起投影笔
“下次让他们先推一遍,你再讲自己的选择,看看能剩几个人站着”
“那您先把难度设低点,”路仁说,“别第一节就全员退课”
秦怀章笑出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平安回来,也是难为你了”
路仁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秦怀章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角,摇头感叹着
“真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啊,明明都是大一新生,却已经比许多人都走得远了”
沈清澜拿着推演板出来还给助教,刚走到门边,听到这句话,手指一顿。
大一新生?她转过头
“您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