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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仁出发去镇渊城的第一个清晨，苏妃夕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醒了。
她在床上躺了片刻，盯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又是静悄悄的了。
从小到大她早就习惯了每天早上的动静，习惯了训练场上有人在背后喊你的剑偏了，习惯了饭桌上有人把肉往她碗里一塞然后丢下句多吃点。
现在人去了一个连战术终端都时断时续的地方，她才发现这个习惯比她以为的更深。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几秒，翻身下床，用冷水拍醒自己。
镜子里那张俏脸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苏妃夕用力把头发扎成高马尾。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句
“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然后推门出去。
舒予安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银白色长发用发带束着尾把，法杖斜靠在沙发扶手上
膝盖上摊着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感知系源能传导进阶》。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浅灰色的眸子在晨光里格外清澈。
“早，妃夕。”
“早。”
苏妃夕从厨房抓了两个包子，一个叼在嘴里，另一个递给舒予安，
“走，去占位，昨天那个二境后期的家伙抢了我们的桩，今天必须抢回来。”
人联学府
银杏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朝灰白色天幕伸展。
学府在这个时辰早就醒了
地下传来源能重力室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那是高年级学员上着数倍重力在晨练；
武道系大楼那边隔一会儿就亮起几道兵器的寒光，紧跟着是呼喝声和合金撞击的闷响；
头顶时不时掠过几道御器飞行的身影
四境以上的老生和教官们从来懒得走路，便喜欢用些时髦物件。
路过源能研究社时门口已经排了十几号人。
有个人拿着本厚重的源能理论手册在和他朋友讨论。
“旋流疏导法对角度平缓的分支阻滞更有效，但如果分支角度偏到三十度以上，脉冲法的穿透力会更强。”
他的同伴立刻反驳
“脉冲法消耗的源能是旋流的两倍，实战里源能根本来不及补充。”
苏妃夕咬着包子从旁边经过，那些术语她只能听懂个大概
但“旋流”和“脉冲”两个词被她记下了，打算回头问舒予安。
公共训练场在武道系大楼东侧，占地极广，划成了十几个功能区。
去训练场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条长廊，两侧挂满历代优秀学员的战绩牌，最顶端那几块属于多年前的毕业生
如今已是军队的高层军官或联邦议员。
长廊两侧的布告栏上贴满了通知
新生比武大会赛制调整通知，武道系第七训练室临时关闭公告。
赤峰会申请扩大训练区时段的公示。
苏妃夕的目光在那张公示上停了一瞬，没细看。
训练场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最东侧的高级重力区照例被几个高年级老生占着，身上挂满重力环。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沉闷的破风声，脚下的合金地板被踩出浅坑。
中央区域挤满了新生，低矮的合金桩排成数列，桩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劈砍的痕迹。
有几根已经被打得变了形，后勤组还没来得及换。
最西侧的模拟实战区围了一大圈人——教官正操控源能傀儡与学员对练
一头源能模拟的变异形铁甲猿刚被几个三境新生联手击溃，化作蓝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几个新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复盘。
“刚刚老周的火焰刀破铁甲猿背甲没问题，就是正面硬扛还是太勉强了，得来个坦”
另一个接话。
“这变异的铁甲猿的防御太厚了，除非有降防天赋，否则就只能靠磨，刚才那个冰系新生折腾了半天，铁甲猿一脚就踩碎了。”
苏妃夕和舒予安穿过中央区域往偏东的角落走。
一路上她感知着周围新生散发的源能波动。
“二境后期起步，二境巅峰一抓一把，靠近中央那几个甚至已经隐隐摸到了三境的门槛。”
“入学不到两个月，人联学府的新生平均修为就是这个层次，还有一大批三境修为的新生，根本都不在这里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二境初期，刚稳固没多久。
舒予安也一样，二境初期加A级辅助天赋，攻击性天生就不强。
两个人往角落里一站，修为确实是垫底的那一档。
每次来训练场她们都习惯选角落的位置，省得被人当靶子议论，也省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她们在偏东角落找到几个空着的标准合金桩。
旁边有两个正在对练的男生，其中一人挥剑的间隙往这边扫了一眼
目光在苏妃夕和舒予安身上停了一下，眉头微皱，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二境初期？这届还有二境初期的？最低不都二境后期起步吗？”
同伴赶紧用眼神制止他，朝苏妃夕那边努了努嘴。
苏妃夕面无表情地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像根本没听见。
她抽出腰间那柄冰蓝色的重剑，剑脊微微发光，这是是江晚疏托练气系的老霍帮忙造的
“今天练什么？”
舒予安在旁边找了个位置盘膝坐下，法杖横放在膝上。
她翻开感知系教材的同时感知已经铺开了。
训练场上嘈杂的源能波动在她脑海里被过滤成一层层有序的波纹。
这是云姨教她的基础训练，每天晨练前先用一刻钟适应不同强度的源能干扰。
“冰刃凝形。”
苏妃夕调整着呼吸，冰剑斜指地面
“陈老头说我现在的冰系天赋还停留在大面积的冰霜覆盖，控制力太分散，对单体的压制力不够。”
“他让我把冰霜收拢，在高密度凝聚的状态下凝成冰刃，范围不用大，但必须做到瞬发。”
她剑尖轻点地面，一层薄薄的冰霜从脚下扩散开来。
舒予安闭着眼，感知如细密的触须般包裹住苏妃夕周身的源能流动
“妃夕你先试试，我帮你看着”
苏妃夕重新摆好架势。
冰剑平举，剑尖对准前方的合金桩。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点上。
冰霜从四面八方的冰面上回缩，一团急速旋转的冰色光团在剑尖汇聚。
苏妃夕咬了咬牙，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把分散的源能强行压缩到一个点上的阻力比她预想的大得多。
“太散了。”
舒予安睁开眼
“妃夕问题不在力度，在压缩的方向，你得让源能顺着剑尖的弧度往前旋转，不是直直地往中间挤，就像拧毛巾，使力的方向是转，不是压。”
苏妃夕抹了把汗，调整呼吸重新来过。
这一次她不再强行将所有源能往一个点上堆，而是让冰霜沿剑尖的弧面旋转着往前收敛。
冰蓝色光团的震颤幅度逐渐缩小，形状从一团不规则的球体渐渐拉长，但只维持了几秒就炸了，冰晶碎片溅了一地。
她拄着剑喘了口气，看着地上那些正在融化的碎冰，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虽然没成，但至少看到了刃的形状。
“已经有轮廓了。”
舒予安重新闭上眼
“继续，源能旋转频率还不够快，回缩速度可以再提一档。”
苏妃夕点了点头，正要重新起手。
训练场入口的方向忽然安静了一瞬。
器械的运作声还在轰隆作响。
但入口附近的几个新生不约而同地压低了说话的音量，有几个人甚至下意识往旁边退了半步。
一群人从训练场大门鱼贯而入。
暗红色的训练服，统一的制式，没有任何标识，只在领口处用极细的暗金线绣着编号。
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但整体水准高得扎眼，三境初期最少，其余全是三境中期
落在队伍最后的那几个气息内敛到连苏妃夕的感知都探不出深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