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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明章还想说什么，程砚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后颈
“按名单来，别让我再催”
掌下的肌肉一下绷紧
程砚朝路仁偏了偏头
“刀收了，我接着”
路仁等他站稳，这才松开手，收刀入鞘，眼中的星芒逐一熄灭，邵明章刚缓过一口气，便被程砚带到了下一张花床旁
洪医生已叫人将药箱搬过来，两个从外面赶到的医师听完他的交代，分别走向枝桥两侧
楼上的病人还在等治疗，母株不能停
邵明章抬起的手稍有迟疑，程砚按在他颈后的手指便收紧一分
“你只管治，谁都不许再取他们身上的东西，听清楚了？”
这句话也说给旁边的人听
原本等着邵明章指示的护士，终于转身去推担架
路仁退到一旁，甩了甩刚才抓人的左手
掌心还留着几道指节压出的白印，很快便消了
“走，出去透口气”
陆雪把兵器匣递给他，经过身边时，指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
“这儿交给他们”
路仁回头看了一眼
许成海的担架已经送到门边，洪医生俯身对他妻子说着接下来要去哪间医院，男人的眼睛一直追着终端，生怕那头的人突然不见
他把兵器匣接过来，跟着陆雪出了门
……
回新泰拉的快艇上，陆雪坐下没多久，便将外套往身上一盖
“到了叫我”
她说完，偏头靠上路仁的肩，手还搭在他的胳膊上，闭眼前又挪了挪，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路仁侧过脸，只看得见她垂下来的睫毛
刚才在院里，红发一甩就要拔剑的人，这会儿倒是睡得毫无防备
他将舱壁上的送风口拨开一点，靠着椅背坐稳
艇身离开九号卫星时，舷窗外的光逐渐暗了
路仁本想跟着眯一会儿，右手搭上扶手，指腹却不自觉地按了两下
很轻
包着软皮的金属扶手向内凹了下去
他立即松手
行
还真不是错觉
那股在医疗车上便察觉到的力量，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退，四芒关了，伤口也早就长好，身体里却仍充实得让他想找点什么试一试
【无名王者的决心】
矿星上那些差点把人拍散的重击，后来峡口前的狰群，再到黑袍灌进手掌的归零之力……伤好以后留下来的增长，已经跟着他走了这么远
他以前知道有用
可一直在打，打完又忙着别的事，到现在才有空把这些留下的东西掂一掂
路仁握起拳，拇指缓缓抵过指节
白挨是不可能白挨的
……
快艇落回联合驻点时，去蓝星的航道暂时让了出来
一艘受损的护航舰正在拖船牵引下入港
路仁从舷窗里看见它，起初还以为那道黑色的裂口是开着的舱门，直到旁边的维修艇飞过去，才发现那是整片被撕开的外甲
断掉的炮座挂在舰腹，足有他们这艘快艇那么大
拖船拖得很慢，沿途的小艇纷纷避让，几道明亮的牵引光束从港口深处伸了出来
陆雪醒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身子坐直了一些
“先让他们进”
返蓝星的艇还得等上一阵
两人在驻点下船，陆雪正要带他去休息，路仁却朝另一头看去
那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隔着两堵墙，都能听出分量
“有训练场？”
陆雪看向他
“你还想练？”
“试试枪，回去前练一会儿”
路仁将兵器匣换到另一只手里
“刚才在船上，总觉得力气没使对”
陆雪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停，随即转了方向
“走，我看看”
……
驻点的训练场在地下
陆雪借了最里侧的短兵场，路仁进门时，地上的修补层还没完全干，工作人员正在把被打裂的旧靶拖出去
“新靶晚点送，两位先用场地”
陆雪摆了摆手，将自己的重剑从背后取下，剑尖朝地
路仁打开兵器匣，握住暗夜剑枪
枪身一入手，那种感觉便更明显了
轻
他将枪尾向后送了半尺，肩背展开，长枪顺着手臂一旋，原本该在掌心停住的位置，却多滑出了一小截
路仁收指扣住，没有急着刺出去
力气大了，过去习惯的那点劲儿，也得跟着改
陆雪站在几步外，看他接连走了两趟枪，忽然将重剑横了过来
“光扎空气有什么用？来，我给你接着”
她抬起剑身，点了点正中
“就这儿”
路仁脚下挪开，枪锋微垂
他先找回了刚才那一截多出来的力道，随后跨步，腰背同时绷紧，一枪递出——
铛——！
整间短兵场都响了一声
陆雪横剑的手臂向后一收，剑身抵近肩前，靴底在地上拖出半尺长的灰痕
她抬起头
路仁也停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
这一枪，没有刻意去引受伤后的连锁
没有爆血
星芒也没开
可枪尖撞上剑身时，传回来的那股反震，却让他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就是这个
还真长在身上了
陆雪转了转手腕，原本随意握着剑柄的左手收紧，掌边亮起一线赤红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怪不得在船上坐不住”
重剑重新横起
“再来，这次别只盯着一个地方，看看你收不收得回来”
路仁应了一声，枪身一抖，第二枪直取剑锋上沿
陆雪顺势偏剑，将枪锋引开，手腕一翻，宽大的剑脊已经压向他的枪杆
路仁拧腰回抽
枪尾贴着肋下收回，下一瞬又从另一侧探出，快得几乎连成了一道黑线
铛——！铛——！
火星擦过视野
陆雪往前迈了一步，重剑陡然压下
路仁只觉枪杆一沉，脚下本能地要退，刚才多出来的力量却从腿根涌上来，他沉肩顶住，双手一错，贴着剑身把枪拧了出去
枪锋擦过陆雪肩侧
一缕红发被带起
他刚要收枪，手背便被剑柄轻轻敲了一下
“打的时候还管头发？”
陆雪将那缕头发拨到背后，唇角扬着
“我站你面前，你还怕我躲不开？”
路仁被敲得松了半指，又重新握紧
“那你别拿剑柄敲人”
“你都往我脸上扎了，还不许我敲你一下？”
她说着，已经再次上前
路仁赶紧抬枪
兵刃相撞的声音连成一片
最初还会多使半分力、收枪略慢的地方，渐渐顺了，肩、腰、腿在每一次进退里重新连在一起，枪身回到掌中的位置也越来越准
【适应＋1】
【稳固＋1】
两行提示先后浮现
路仁没有停
身体里不断循环的源能，正被更强的体魄推着走；源能的增长，又经过【源神启明】，让每一次落脚、每一下碰撞都比先前更清楚
原本就是互相推着往上走的东西
如今下面垫高了一截，上面自然全都跟着抬了起来
路仁越打，眼睛越亮
等他又一次拧枪突进，陆雪忽然侧身，重剑擦着枪杆向内一压，另一只手已越过兵器，扣住了他的腕子
枪尖被带向外侧，再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路仁索性松开枪杆，翻掌扣住她的小臂，另一只手搭向她腰侧，想借着刚才前冲的劲，把人一起带偏
掌心贴实，先觉出的是温热
贴身的训练服下，那截腰比看着还细，触手柔软，随着陆雪拧身，掌下的腰腹骤然绷紧，他这才觉出那份柔韧里藏着多大的力气
陆雪顺势跨了进来
脚下一别，肩膀往前一送
坏了
路仁后背一空，整个人被放倒在软垫上
陆雪随手将重剑送到旁边的空垫，腾出手来托了他后脑一下，路仁还想着翻身，肩背刚撑起来，她便压住他的肩，俯身要将人按回去
他偏偏在这时抬起了脸
两人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很轻
温软的触感一擦而过
路仁刚绷起来的肩背，忽然就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了
陆雪也停住了
陆雪本就高挑，身形又丰盈，训练服勾出的饱满曲线到了腰间，却收得格外明显，此刻俯身靠近，连头顶的灯光都被她挡去了大半
几缕红发垂下来，扫过他的颈侧，有些痒，路仁下意识缩了下脖子，肩头便轻轻蹭过她扶着自己的手臂，那点温热仍近得让人心慌
她压在他肩上的手没动，脸稍稍抬开，近得路仁能看清她眼里还没散去的错愕
刚才接连几轮，都没把这位陆队长打得变了神色
这一下，倒是让她连话都忘了说
路仁喉结动了动
视线不自觉地落向她的唇，又赶紧移开
陆雪看见了
她耳根慢慢染上了红，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侧
“手还不松？”
路仁这才发现，刚才想把人一起带倒的那只手，还扶在她腰上
刚才交手时绷紧的腰身已经松下来，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赶紧撤手，掌心却仿佛还留着那点温度
“刚才真不是故意的”
这话说得倒快，说完再看陆雪，嘴角却有点不听使唤
陆雪本来还想说什么，见他这副模样，反而被气笑了
“那你还乐？”
路仁把嘴角压了压
没什么用
原本就高兴，这会儿更压不住了
陆雪盯着他看了片刻，眼里的笑意也藏不住了，她抬手，将垂在两人之间的红发拢到耳后，却没急着起身
“早知道不扶你，让你自己摔”
话是这么说，托在他后脑的手，却直到他重新躺稳才抽出去
路仁看着她站起来，忽然觉得这训练场借得实在太值了
力气试出来了
还有……
他忍住没再往下想，陆雪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起来，枪都不要了？”
路仁握住她的手站起身，这次老老实实松开，去捡自己的剑枪
枪身握回掌心，那股比往日充实得多的力量仍在
陆雪站在旁边看着他
刚才一整轮，他都没亮出她熟悉的星芒，也没有战斗时越伤越重、越打越凶的变化，可那杆枪，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手拨开了
她原本还想陪他再试几轮，终端却在这时响了
返蓝星的艇可以登了
她将重剑扣回背后，叫住路仁
“回去以后，你这几天都得重新练，别一高兴，跟妃夕她们动手还照着原来的劲”
“知道”
路仁提起兵器匣，走到她身边
陆雪抬起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找我练”
……
回蓝星的艇上，路仁终于坐得住了
沐柔发来消息，问他们还要多久
他看了眼航程，回了预计抵达的时间，又补上一句
【今晚出去走走？】
那边回得很快
【我还以为你忘了。】
路仁唇边还留着笑，将兵器匣往脚下放稳
【没忘，这回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