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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仁刚把餐盘端上桌，终端便震了一下。
【替我留个位子】江晚疏发来的。
他将自己面前的餐盘往旁边挪了挪，又拉开对面的椅子。
陆雪瞥见屏幕上的消息，极其自然地伸出筷子，从他盘里夹走了一块卖相最好的肉：“老师来这儿吃？”
“嗯，刚忙完。”
路仁正要起身去拿餐具
“省得她到了又找。”
陆雪这才慢吞吞地松开了在桌下一直扣着他的左手，眼底漾着笑：“去吧，没拦着你。”
……
江晚疏踏进食堂时，靠门的两名教员立刻站直了身子：“江教授。”
她手里还攥着观测板，红发用一支细长的素簪松松挽在脑后。
浅色衬衣的袖口利落地折在小臂处，步调不急不缓，但她走过的地方，周遭的交谈声都不自觉地低了八度。
“上午那三处源能回流，原图发给我，别只留截过的。”
她偏头对身旁的观测员交代
观测员连连点头，临走前又指着板子上的一处标记请示。
江晚疏扫了一眼，拿笔在板上干脆地点了两下，修正了位置，这才把东西递还回去。
路仁拿着刚拿的碗筷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站在桌旁抬了下手：“老师，这边。”
附近几道敬畏的目光跟着转移，先是落在明艳张扬的陆雪身上，随后才发现两人对面竟然还留了个空位。
江晚疏走到桌边坐下，接过了路仁递来的筷子和热汤。
随着她落座，整个人瞬间松弛。
“没等我？”她看了眼两人已经动过的餐盘。
“饿了。”
陆雪咽下嘴里的饭，答得理直气壮。
“倒是诚实。”
江晚疏轻笑，喝了口汤，将终端推到路仁面前
“主潮那一轮练完了？”
“练完了，稳了不少。”
“别急着往四境冲，冲近太快，反而会有伤害。”
“我正想下午找个地方练两下。”
江晚疏夹起一块肉，迎着路仁的目光，眉梢微挑，打趣道
“怎么，前几天说带我出来散心，到了这就翻脸不认人了？”
“认。”
路仁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您下午要留在这儿盯数据。”
“该看的看完了，总不能我坐旁边盯着，报告就能自己生成。”
江晚疏随手在终端上划了一下
“吃完带你们去消食。”
屏幕上跳出一张刚传回的高清照片。
赤红的嶙峋岩壁间，几株半人高的矮树斜刺出来，枝头挂着十几颗拳头大小的果子。
果皮呈现出一种晶莹的半透明质感，里面像裹着一团尚未散开的液态熔金。
路仁筷子一顿：“这是什么？”
“赤髓果，上午路过西坡时还差点火候，刚才观测组发图说熟了。”
江晚疏把照片放大
“对淬炼体魄有奇效，火属性武者更是大补，你们俩现在吃，正合适。”
陆雪凑近看了看：“我上午走的南坡，没碰见。”
“过两道山梁就是。”
路仁把图片往旁边拖了拖，目光定在树下一条粗壮的赤色尾巴上。
尾巴的主人正半隐在岩石后
“被占了？”
“嗯，一群赤尾猿，果子还没熟它们就守着了。”
江晚疏端起汤碗，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菜市场
“这片在基地开放范围内，各凭本事，拿到就算自己的，吃完带你们去认认路，以后见着了，别傻乎乎地从旁边路过。”
路仁干脆利落地扒完最后一口饭：“老师，我吃好了。”
江晚疏瞥了一眼他光洁溜溜的餐盘：“刚才不是吃得挺慢？”
“刚才不知道还有饭后水果。”
陆雪没忍住，趴在桌上笑出了声。
……
十几分钟后，三人站在了西坡的观测栈道上。
源潮退去后，大片暗红色的岩床暴露在空气中，风一刮，地缝里便喷吐出扭曲视线的灼热白雾。
还没看见果树，一股极其浓郁的甜香便顺着热风扑面而来。
闻到的一瞬间，路仁体内刚平复的源能都本能地躁动了一下。
栈道下方的岔口处，几个学员正躲在掩体后，满头大汗地盯着一张手绘采集图。
“从左边高岩绕？不行，刚才试过了！”拿着望远镜的男生一脸晦气。
他们刚才试图潜行过去，结果还没靠近树冠，那头最壮的赤尾猿直接从石头后暴起，抓起一块脑袋大的原石，轰的一声砸断了旁边碗口粗的枯枝。
警告意味极浓
“江教授！”
值守教员看见来人，如释重负地迎上来。
“我带他们随便转转。”
江晚疏走到栈道边缘，俯瞰下方
“还是上午那群？”
“对，七头，首领是五境后期，极其护食，正指挥着往岩洞里搬呢，硬杀倒是不难，就怕逼急了它们抱着果子跳崖。”
路仁也看清了局势。
矮树长在一片凸出的高温岩台上。
几头赤尾猿正坐在树下大快朵颐，满地都是剥落的晶莹果皮。
那头体型堪比棕熊的首领独占了最大的树杈，把金红的果子塞进嘴里，连核一起嚼得咔咔作响，火星直冒。
剩下的几头正忙着采摘，抓满两把就往后方的洞穴跑。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一会，连果核都剩不下。
陆雪刚要反手解下背上的重剑，手腕就被按住了。
“我先过去看看。”
路仁顺手把自己的背包放到脚边，转头看向江晚疏
“老师，有装这玩意儿的袋子吗？”
江晚疏定定地看了他两秒，唇角的弧度慢慢翘了起来：“想自己去摘？”
“试试。”
她没多问，直接从值守教员那要来一只耐高温的采集袋和一副特制手套，递给路仁
“果皮温度极高，别徒手抓。”
路仁戴好手套，拎着编织袋，直接翻下了栈道。
“同学，那边不能直接——”
旁边拿着采集图的学员下意识惊呼。
话音未落，路仁已经闲庭信步地跨过了那根被砸断的枯枝。
树下，一头正在抠果核的赤尾猿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抠果核。
那个学员张着嘴，后半截警告硬生生卡死在了喉咙里。
……
岩台的温度高得离谱。
路仁踩着没有喷雾的落脚点，轻车熟路地避开满地横七竖八的猴尾巴，停在了最外侧的果树前。
伸手。
摘下一颗。
金红的果实落入掌心，隔着厚重的隔热手套，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滚烫的脉动。
识海中的【火源感知】随之跳动，清晰地捕捉到了果皮下近乎沸腾的精纯源能。
路仁没磨蹭，直接丢进袋子。
一颗。
两颗。
刚摘到第三颗，头顶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一截被蹬断的树枝带着两颗赤髓果，精准地砸在他脚边。
路仁抬头。
那头五境后期的首领正蹲在他正上方的粗枝上，一条比成年人手臂还粗的尾巴垂下来，差五公分就扫到路仁的脸。它一只爪子抓着果子，另一只爪子还在够旁边的。
路仁弯腰，把掉在脚边的两颗完好果实捡起来，拍拍灰，揣进袋子。
来都来了，讲究什么。……
栈道上，死寂一片。
拿着望远镜的男生双手微微发抖，看了看自己手里标注着各种“仇恨范围”和“警戒红线”的作战图，又看了看树下。
那个人已经换到了第二棵树。
别说拿石头砸他，那群狂暴的五境异兽连龇个牙的流程都省了。
他甚至就站在赤尾猿首领的正下方挑果子，一人一猿各忙各的，场面和谐得像是在搞农家乐采摘。
“它们……今天吃素了？”同伴的声音像在梦游。
陆雪靠在栏杆上，单手托着下巴，笑得肩膀直抽。
江晚疏虽然没笑出声，但看见路仁像在超市挑打折蔬菜一样，专门把最红最大的果子挑出来单独放袋口时，眉梢也忍不住狠狠扬了一下。
这小子，还挑上了。
……
袋子很快沉甸甸地装了大半。
路仁刚想换个刁钻的角度去摘树顶那颗，眼前突然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头体型庞大的首领不知什么时候跳了下来，厚实的胸膛宛如一堵毛茸茸的墙，直接堵住了他的路。
它垂下暗黄色的竖瞳，看了一眼路仁手里刚摘下的那颗极品赤髓果，然后，伸出了一只大如蒲扇的爪子。
路仁看了看它。
一人一猿对视了两秒。
路仁平静地把手里那颗果子放进了它的爪心。
首领满意地咧开嘴，当着他的面一口咬下半颗，然后挪动磨盘大的屁股，坐回了原处。
路仁：“……”
懂了，过路费。
他直接往旁边跨了一步，甚至稍微踮了踮脚，越过首领的头顶，极其自然地把它背后那两颗更熟的摘了下来，塞进袋子。
满载而归。
走到栈道下方，路仁提了提手里的编织袋，仰起头：“老师，装不下了。还有袋子吗？”
……
当第二只空袋子递下去时，值守教员终于忍不住看向了陆雪：“他……平时出城都这么采东西的？”
“差不多吧。”
陆雪想起以前路仁从破包里往外掏各种高阶材料的画面，眼底满是纵容与骄傲
“就是以前还得自己动手拆材料，现在只用摘，算轻松了。”
教员咽了口唾沫。
这是轻不轻松的问题吗？！
江晚疏则走到栈道边，居高临下地指点：“左边那棵，深红的才熟，黄的留着别动。”
路仁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然后，在所有人麻木的注视下，路仁提着新袋子再次深入敌阵。
中途，一头正抱着满怀果子回洞的赤尾猿嫌他挡路，甚至用肩膀不耐烦地挤了他一下。
路仁很讲素质地退后半步，让出了盲道。
那头猿便哼哧哼哧地抱着果子进洞了。
上面研究了半小时战术的学员们，默默地把手绘地图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