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洋点头,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诧异的看向单臂支撑在床上的男人。
怎么回事,宋越泽应该昏睡到中午左右才醒的啊。
“哥......你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吗?”
宋越泽被他问的有些莫名其妙,回答说:“好像没有,怎么,洋洋有哪里不舒服吗。”
蒋洋摇摇头。
末世第一天,事情就已经偏离了原有的方向。
上一世,宋越泽在大雪的第二天早晨发起高烧,然后觉醒了他的风系异能。
而这一世,安然无恙的宋越泽是否会就此失去觉醒异能的机会?
蒋洋有些忧愁,他的重活一世伴随着许许多多的变数,让他有些时候也感觉无力招架。
如果宋越泽没有异能,蒋洋真的能抛下他独自生存吗?
他的低落即使在黑暗中宋越泽也能感受的到。
男人动作轻柔的把他按回床上,盖好被子。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蒋洋疲惫的点头,闭上了眼睛。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未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危机四伏,他需要有充足的精力来面对。
宋越泽坐在床边守着蒋洋,直到人睡着了,才悄声离开。
他来到阳台上,观察着楼下的情况。
对于常人来说无法看清的黑暗,于他而言并不算多大个阻碍。
小区的道路上很空荡,军队驻扎的帐篷和军车都在几栋楼之外的角落,从他这里看只能看到帐篷的一角。
很奇怪,刚才的枪声那么激烈,应该是突发了不小的状况。
可帐篷那里却如此安静,连走动的人影也不见。
不对。
那里有一个人,一个趴在地上的人。
宋越泽眯起眼睛,想看的更清楚些。
那个人趴在地上,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他的头被帐篷挡住看不清在做什么,但是肩膀一晃一晃的,姿态十分诡异。
就好像......在撕咬着什么一样。
这突然的想法让宋越泽有些毛骨悚然,这时,趴在地上的人缓慢的直起身,宋越泽捏紧拳头注视着他一点点转过来的头。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宋越泽还是被吓了一跳。
那“人”的半张脸已经被啃咬的露出森森白骨和血红的内里,胸前的衣襟也是一大片血渍。
宋越泽还注意到它仍在做着咀嚼动作的嘴唇,由于一半嘴唇都不见了,可以清楚看到它嘴里此刻正咀嚼着的——
是一根手指。
宋越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匆忙跑回客厅,捂着嘴坐在沙发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压着身体的不适,开始思考现在的情形。
那队军人估计已经全军覆灭了,首先排除被居民袭击的可能性。
可他们每天全副武装,即便短暂的接触到居民也是全程戴着特制的防毒面罩,他们是如何被感染的?
难道病毒的传播方式改变了?
宋越泽皱紧了眉头闭上眼,即便是他,面对现在这种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情况,心中也难免生出几许消极的情绪。
想到卧室里沉睡的蒋洋,他的心里才照进些许光亮。
他睁开眼,温柔的眼神深处藏匿着偏执。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保护好蒋洋,就算是死,他们也要死在一起。
早上六点半,距离开始领救济粮还剩半个小时。
天空乌云密布,男人拎着空袋子站在广场上,刺骨的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搓了搓手,疑惑地四处张望着。
“奇怪...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往日的这个时候,广场上早就提前排起长队,大家都生怕去晚了领不到东西。
可今天,不光看不见小区里居民的身影,连巡逻的士兵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男人正纳闷着,视线扫到前方不远处时,就看到一个身上背着枪的士兵背对着他立在原地。
男人仿佛看到救星一般,小跑着奔向士兵那个方向。
他本来因为看到人的喜悦还没发现什么,直到走近了,才觉察出几分不对劲。
小跑着的步伐慢了下来,在距离士兵还有几步的时候彻底停下。
这当兵的怎么面对着墙一动不动?在这面壁思过呢?
“那、那个......”
士兵听到声音后有了动作,他回过头,脖子扭动间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青白的脸色配上那双浑浊的白眼球,一下就让男人冒出冷汗来。
这、这是......!
来不及多思考,男人转身就跑,却在迈开第一步时,腿一软跌倒在地。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的,他在跌倒后继续连滚带爬的往前逃。
即使这样,男人也终难逃被嚎叫着的丧尸扑倒撕咬的悲惨结局。
“啊——!!”
锋利的牙齿咬进皮肉里,男人刚发出一声惨叫,下一秒脖子上一整块血肉都被丧尸咬了下来,他疼得目眦欲裂,连哀嚎的声音都发不出,口水从他张大的嘴里流出。
这声惨叫打破清晨的宁静,唤醒越来越多沉睡的人,和丧尸。
坐在沙发上闭眼小憩的宋越泽先是被楼下的一声惨叫惊醒,来到窗边观望,看到了被扑倒在血泊中啃食的人。
估计是因为那人穿着厚厚的棉服,丧尸只啃咬着他的脖子和脑袋,脖子上的肉都被啃光了,露出一块雪白的脊椎骨,死状惨烈。
小区的隔音不好,宋越泽能听到左邻右舍渐渐响起的哭喊和哀叫。
“哇啊!妈妈!妈妈不要咬我!”
“救命啊!救命——!”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
“......”
他眉头紧锁,表情严峻。
现在这个情况完全符合他的猜测,昨天在外面突然变异的人,凌晨全军覆灭的士兵,还有这些清晨醒来变成感染者的,这些人都是昨天或多或少在外面接触过雪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昨天的那场雪。
蒋洋赤着脚从卧室跑出来,刚好和站在门口闻声回头的宋越泽对上眼神。
“越——”
“嘘。”宋越泽竖起一根手指挡在薄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蒋洋即将脱口的话戛然而止,紧接着他看到宋越泽动作轻而慢地把门锁又拧了一圈。
即便他万分小心,落锁时“咔哒”一声轻响,还是吸引了门外那个“东西”的注意。
蒋洋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门外传进来的,那熟悉的野兽般的嘶吼声。
外面的丧尸是中间那户的刘奶奶,生前也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和儿子一家四口人挤在这不足五十平米的老房子里。
宋越泽刚刚看得清楚,她的儿子是如何怒骂着,把变异了的母亲一脚踹出大门。
虽说恐慌是人之常情,可是能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可见人品之低劣。
要知道她儿子年轻时在外面惹事进了监狱,老婆跟别人跑了,留下的一双儿女都是刘奶奶伺候大的,三十多岁出狱找不到工作,还从外面领回来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每天浓妆艳抹挑刘奶奶的刺儿。
她儿子只当看不见一般,两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每个月还伸手管刘奶奶要生活费。
可怜老太太为了这个儿子操劳一生,到死也换不来儿子的半分感恩之情。
纵使对刘奶奶心存怜悯,宋越泽也始终是冷静的,哪怕是在亲眼目睹那个慌忙从楼上逃下来的人,是如何被刘奶奶扑上去咬到大动脉,鲜血喷溅满墙而死。
此刻,本来还在享用“食物”的丧尸被清脆的落锁声吸引,宋越泽透过门眼观察,却不见她的踪影。
下一秒,一只可怖的白色瞳仁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隔着透明的玻璃镜片与他对视。
男人屏住呼吸,丧尸后退了些,再次从他的视线里消失,同时,他听到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大门嗅闻的声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上被咬死没多久的人,在宋越泽的震惊中晃晃悠悠站了起来,来到他家门前,和另一只丧尸一起堵在他家门前。
病毒的感染速度竟然变得这么快。
宋越泽的脸色凝重,他后退几步,拉着蒋洋的手回到卧室里。
关上门,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沉默无言。
安静的房间里,遥遥地能听到不知哪户传来的哭喊声,悲惨的事似乎从今天早上起,每分每秒都在不停的上演。
侥幸一家都平安无事的,也都抱团缩在屋子里不敢出声。
大街上已经有慌忙从屋子里逃窜出来的人,有人想去寻求军队的帮助,却不成想跑到军车那里见到的不再是一身正气的军人们,而是一群姿态诡异面孔狰狞的丧尸。
最终也难逃成为“食粮”的结局。
宋越泽捂住蒋洋的耳朵,对他摆出口型。
“不、要、听。”
这种声音蒋洋上辈子听得多了,早就免疫了,不过看着宋越泽担心的样子,他还是心里一暖。
这两天的尴尬与纠结都在此刻放下,他伸出手替宋越泽捂住耳朵,张开嘴无声的说道。
“不怕。”
宋越泽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弯了弯,把头轻轻贴上蒋洋的额头。
惨叫声还在继续,可似乎都被隔绝在了这间屋子外,几个小时前还在忧心和不安中度过的两人,此刻似乎有了对抗一切的力量。
这时,突然开始震动的手机打断了两人的温存。
蒋洋感觉到床上传来的震动,向后一摸拿起宋越泽的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写着白玉茹。
蒋洋愣了一下,下意识的,他并不想将手机递给宋越泽。
他知道白玉茹打这个电话是为了求助,毕竟上辈子宋越泽还在发烧,就是蒋洋替他接的电话。
可如今宋越泽连异能都没有觉醒,如果要去救她,一路上恐怕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宋越泽看到白玉茹的名字,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从蒋洋的手里将电话接过,点了接听,虚弱的女声从电话里传出。
“学长,是我,玉茹。”
蒋洋看他接过电话,忽然就想明白了,是啊,这才是宋越泽真正喜欢的人,就算没有异能,他也一定会去救她的啊。
宋越泽应了一声,问:“你还好吗。”
白教授在首都还没有回来,他知道白玉茹现在是一个人在家里。
“咳、咳咳......我,不太好,在发烧。”
可能是因为生病,女孩的声音脆弱纤柔,惹人怜爱。
可宋越泽只是很冷淡的回答道,“家里有药吧,现在外面很危险,不过白教授会派人救你的,别担心。”
宋越泽嘴上安慰她,同时也是暗暗告诉她。
外面很危险,自己不会去救她的。
他有更重要的人需要保护,怎么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好的,我只是关心学长是不是安全,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
“嗯......”
电话挂断,宋越泽看了眼手机,还剩百分之六的电量。
再抬眼时,才发现面前的蒋洋双目失神,不知在想什么。
宋越泽看了眼手机,又将目光放回到蒋洋身上,他一只手悄悄放到蒋洋的后颈上,略微低头把脸凑近,双眼直视着蒋洋的,
“洋洋,在想什么。”
蒋洋回过神时,说不出的气氛又将二人围绕其中,他想后退,放在他后脖颈上的手却不允许。
宋越泽的眼神让他倍感压力,他只能保持这个距离开口:“你不去救她吗?”
“你希望我去救她吗。”
男人看着他认真地问。
蒋洋当然不希望,可他的理由和男人所想的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不愿开口。
没有得到答案,男人大手略微用力,强硬的把人往自己这边贴,他们靠得更近,彼此呼吸交缠着。
低沉的声音说:“回答我。”
蒋洋怕他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只好小声说:“不...唔——!”
话音未落,男人直接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