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我……”
窒息感不断翻涌上来,肖斯年的语声破碎断续。
可他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目光牢牢锁在蒋洋身上,一瞬也不肯挪开。
蒋洋同样凝视着他,冷静分辨这番说辞里的虚实真伪。
十几秒的死寂过后,金属锁链骤然松卸大半。肖斯年捂住脖颈,压抑地剧烈咳嗽起来。
抬眼撞上蒋洋一片冷漠的目光,他心底骤然一沉。
他明白,如果无法给出一个能够令对方满意的答复,自己将永远失去蒋洋的信任。
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几番权衡,他字斟句酌地缓缓开口:
“我原本只是打算到城门口,目送你离开。却撞见你被军部的人拦截包围。”
“为了帮你脱困,我才联系了政府那边,最先出手攻击的人,是我。”
这番话蒋洋只信一半,但他也懒得继续深究。
这场风波反倒点醒了他,如今的自己,尚且没有足够实力独自扛下所有危机。
而眼前这个甩都甩不掉的战力,有什么理由不用呢。
心念起落间,缠绕在肖斯年颈间的锁链缓缓消解收缩,化作一条灰调细链,如同项链一般垂落在他颈间。
“你不是想要跟着我?从现在起,你的命归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裹挟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你的异能等级弱于我,这条锁链你挣脱不开。敢有半点异心,我抬手就能取你性命。”
肖斯年垂眸望向颈间的细链,指尖爱惜地轻轻抚过冰凉的链身。
再度抬眼时,他眼底漾开的炽热,仿佛蒋洋对他说的不是死亡警告,而是一场郑重许诺。
蒋洋:“……”
真是个变态。
他两世辗转,连异性的手都未曾牵过,偏偏遇上的男人,个个都是这种……
他伸手扯过被子,直接蒙住肖斯年整张脸,随即侧身躺下,不愿再看对方那副模样。
被子之下,肖斯年唇角漾开浅浅笑意,掌心紧紧攥住那根随时可以了结他性命的锁链。
在他心中,这就是小羊赠予他的定情之物。
小羊,我的小羊……
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溢出来,他从未发觉,自己竟是如此容易满足的人。
夜色如墨,彻底吞没了整座荒村。
万籁俱寂的寒冬深夜里,原本荒芜的几处院落深处,忽然飘出细碎窸窣的响动。
声响极轻,混杂在凛冽的寒风里,却在寂静的山村中格外突兀清晰。
蒋洋从小生活在城市,从未去过乡下。
他自然也不知道,这些老房子下都藏着一处特殊的构造。
偏北方地区的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用来储存粮食的地窖。
此刻,几家破败平房屋内的地面暗门被悄然推开。
厚重的积雪覆盖在低矮的地窖入口,被人小心拨开。
簌簌落雪轻响中,几道黑影躬身从幽暗的地下通道爬出。
寒冬的夜风刺骨凛冽,卷起满地碎雪,扑打在他们身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黑影从不同院落的地窖中现身,他们高矮胖瘦不一,在黑夜中也能走的轻车熟路,很快共同汇聚在一户人家里。
为首的男人半蹲在雪地里,压低嗓音快速开口,气息在低温中凝成缕缕白雾。
“村尾二层楼里,两个男的,其中一个还受伤了,他们下午点柴火做饭了,肯定有不少粮食!”
“记住,我们不杀人,只拿粮食!”
简短几句带着浓重口音的指令落下,众人纷纷颔首应声。
短暂的集结密谋转瞬结束。
一众黑影纷纷压低身形,踩着厚厚的积雪,放轻所有步伐。
绵软的积雪吸纳了全部脚步声,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微响。
众人借着连片破败屋舍的掩护,呈合围之势,悄无声息朝着蒋洋与肖斯年暂住的小楼,稳步摸索逼近。
漆黑寒夜,白雪覆野,危机正一步步笼罩那栋亮着烛火的小楼。
蹑手蹑脚摸到了二层小楼的院墙外,翻过半人高的院墙,众人悄然落进院内。
清冷的月光破开云层,恰好倾泻而下,将停在院角的乌尼莫克完整地铺展在众人眼前。
硬朗棱角的车身在皑皑白雪衬托下,厚重的装甲外壳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高大威猛的轮廓极具压迫感。
见到这辆越野车,所有人呼吸都微微一滞,眼底不约而同浮起浓浓的惊叹。
末世之中,这般完好加固的硬派越野车,是有钱都难以寻觅的至宝。
队伍里的两个男人目光死死黏在车身上,毫不掩饰翻涌的贪婪。二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狠。
粮食固然诱人,可若是能把这辆车弄到手,往后在末世求生,便等于多了一条性命。
领头的男人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压下手下人的躁动,示意众人不要分神。
他们贴着墙根,绕开正门,顺着墙脚摸到屋后,打开后门后悄无声息溜进了屋子。
屋内很黑,一行人猫着腰摸进一楼厨房,角落地面赫然摆着一小袋大米,旁边还堆着几包方便面和火腿肠。
见到食物,领头男人眼中一亮,快步上前,麻利地将这些吃食一股脑塞进随身的大布包里。
搜刮完楼下,得不到满足的众人,又循着微弱的烛光,踮脚踏上木质楼梯。
老旧木板承受重量,发出几缕几不可察的咯吱闷响。
行至二楼卧室门外,屋内还隐约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领头男人侧耳听了片刻,刚打算偷偷潜入进去,一个男人猛地冲上前来,狠狠一脚踹向房门。
“哐——!”
木门被暴力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轰然巨响撕裂了屋内原本安稳的寂静。
烛火被破门的劲风扫得剧烈摇晃,跳跃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纷乱晃动的影子。
蒋洋斜倚在窗台边,就那样静静望着闯进来的一众不速之客,面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惊慌。
肖斯年倚靠着床头,自始至终视线都牢牢锁在蒋洋的身上,周遭的闯入者仿佛根本没有惊动他。
这般反常诡异的姿态,令踹门冲进来的男人骤然僵在原地。
夜里本该熟睡的两个人,非但没有睡,还神态从容得,像是早早就在等候他们登门。
一丝不安隐隐窜上老刘的心头,可他飞快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那点莫名的警兆。
不过是一个半大少年,外加一个虚弱的小白脸。他们这伙人里可是有异能者的,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把吃的,还有车钥匙,统统交出来!”男人粗声喝道。
身后的领头人金峰眉头紧紧拧起,下意识想要开口,却又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起争执。
几番犹豫之下,他终究选择缄默不语。
“凭什么。”蒋洋抬眼看向他,唇角甚至浅浅勾起一抹笑意,漫不经心。
这副模样落在男人眼中,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他脸色一狠,猛地抽出腰间别着的菜刀,大步朝着蒋洋逼近。
“臭小子,找死!”
杀了这两个人,拿到车钥匙,凭借那台越野车也足够换取进入基地的资格了。
他不想再困守在这荒村,日日担惊受怕。
寄希望于心软无能的金峰,等他囤积足够多的物资带大家离开?
那他就算不被丧尸吃掉,也要冻死饿死在这里了!
“老刘!住手!”金峰急忙跨步上前拦阻,“你疯了?说好只拿物资,不许伤人!”
“去你妈的!不杀人,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鬼地方!老子要进基地!”
老刘双目赤红,戾气翻涌,已然近乎疯魔。
旁边几人见状连忙上前,一拥而上死死箍住他的胳膊。
老刘拼命挣扎几番,始终挣脱不开众人的钳制,只能愤愤作罢,被推搡到墙角,粗重的喘着粗气。
金峰长长吐出一口郁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避开窗边的蒋洋,目光落向床头,看向看上去更为沉稳的肖斯年,语气尽量放得缓和。
“兄弟,把车钥匙交出来,我们绝不伤害你们二人。”
烛光摇曳,肖斯年终于将视线从蒋洋身上挪开,缓缓抬眼望向金峰。
他头上包扎的纱布在火光下格外醒目,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反问。
“把车子给你,我们怎么办?”
“我们也有一辆车,你可以开走。”
墙角的老刘听见这话,不屑地嗤笑一声,目光愤恨地看向蒋洋,眼底仍旧盘旋着挥之不去的杀机。
肖斯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周身空气一点点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