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对不起你。”宋越泽往前极轻地踏出一小步,瞥见蒋洋身体骤然绷紧,又立即顿住。
他声音放得极低,近乎卑微地哀求:
“洋洋,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蒋洋冷冷截断他未说完的话:
“不要再这么叫我。”
“宋越泽,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那就离开这里,永远别再找我。”
宋越泽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颤抖着抿紧嘴唇。
“我只是想守着你。洋洋,别赶我走行不行?”
“不行。”
蒋洋没有半分犹豫。冷硬的两个字,彻底斩断他所有念想。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打扰。”
嗡——
男人浑身猛地一僵。
这句话太轻,又太重,狠狠砸进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原来他拼了命的跨越重重险阻寻来,于蒋洋而言,仅仅是一场打扰。
巨大的难过与无力感,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他望着眼前满眼疏离、不念半分旧情的少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楼下隐约飘来肖斯年低沉的说话声,细碎却清晰,让他心口的酸涩愈发泛滥。
他语气轻得像自嘲,却又暗藏锋芒:
“楼下那个人,他对你很好?”
蒋洋眉心微微一蹙,冷淡地回答:
“这和你无关。”
宋越泽轻轻扯了扯唇角,笑里全是苦涩与狼狈,眼底却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
“我只是怕……你被别有用心的人欺骗了。”
他痛,他悔,他嫉妒得发疯。
可他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这样卑劣地恶意揣测别人。
蒋洋嗤笑一声,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
“放心吧,有前车之鉴在,我会很小心。”
宋越泽脸上的血色瞬间尽数褪去。
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滞住,胸腔翻涌着一阵阵剧痛,疼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在蒋洋心里,他已经是个需要时刻提防的恶人了。
……
宋越泽失魂落魄地离开没多久,蒋洋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空旷的厅堂,开口询问:
“金峰和他老婆呢?”
尹理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起身主动揽下所有责任,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让他们先回家了。蒋洋,你别责怪金峰,人是我要带过来的。”
蒋洋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也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是一旁的肖斯年,在听见这句话时,眼皮微抬,目光不冷不热地斜睨了尹理一眼。
尹理心里暗暗叫苦,但还是牢记着自己对金峰的承诺,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他认识你,只知道他是来c市基地找人的。后来偶然看见他贴身收着的合照,才发现他要找的人是你。”
“金峰自始至终都不同意带上他,是我一意孤行,擅自做了决定。”
尹理顿了顿,刻意没有提起宋越泽在路上是如何动手逼迫金峰的,只说:
“他为了找你,从N市一路跋涉,整整走了一个月。为了打探你的踪迹,还耗光了身上所有物资。”
“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是他整个人心灰意冷的坐在街边,差点被大雪活埋。”
他抬眼看向面色始终平静的蒋洋,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我想,如果你当时在场,也一定不会把他丢在那里不管的,对吗?”
肖斯年扯了扯嘴角,本来想开口嘲讽尹理两句。
可他想起尹理刚才说的话——男人和蒋洋以前是恋人。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即使他看得出来,蒋洋现在很排斥宋越泽,两人的关系怕是早就回不去了。
但他心里始终卡着一根刺。
那天夜里,蒋洋在他怀里承受欢愉时,动情的喊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时抱着醉酒熟睡的蒋洋,他是用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把人直接摇醒,逼他说清楚所有过往的。
一想到蒋洋曾经属于别人,被别人占有过,他就嫉妒得发狂。
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现在是末世了,就算蒋洋以前有恋人,说不定也早就死了。
靠着这点自我安慰他硬生生忍了下来,甚至在第二天早上还故意提起这事,以此扰乱蒋洋的心态。
可现在。
宋越泽不仅没死,还追到了这里光明正大的回来和他抢人。
……
尹理紧张看着蒋洋,等着他的回答。
蒋洋沉默了几秒,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开口:“我没打算怪金峰。”
尹理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你好不容易才回来,我想着让他老婆做点菜,我们一起吃顿饭,给你接风。”
话音刚落,一旁的肖斯年直接开口:“我来做。”
不等两人多说,他直接走进厨房动手。
一顿饭吃得安静平和,尹理和他们说着基地最近发生的事,谈话间都刻意避开了宋越泽,气氛缓和了不少。
吃饱之后,蒋洋抬手,从空间里搬出一大堆物资。
大米、泡面、肉罐头、香肠,一箱一箱堆在地上。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小平房,转头对尹理说:“你看着拿些东西去给金峰他们送去吧,这次多亏了他。”
尹理看着满地物资,嘴唇翕动了几下。
之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现在就去。”
尹理挑了些物资,拎着送去金峰家里。
金峰一家又感激又愧疚,不停跟他道谢。尹理简单安抚了两句,从金峰家出来,刚拐过路口,就看见那里停着一辆孤零零的车。
是宋越泽。
尹理看着手里剩下的物资,上前敲了敲车窗。
宋越泽缓慢抬眼,目光呆滞,很久才聚焦落在尹理身上。
他摇下车窗,说话声音沙哑得厉害:“有事?”
尹理把物资递进去:“这些你拿着吃。”
宋越泽垂眸看着那堆东西,没伸手接,低声问:“是洋洋让你送的?”
尹理顿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蒋洋没让他送,可那么多东西,怎么也不可能全是给金峰一家人准备的。
他的沉默在宋越泽的眼中是否定的回答。
他指尖微微蜷缩,冷得发颤的手搭在膝盖上,眼底的落寞更深,嘴角扯出一点苦涩的笑:
“也对,他现在很讨厌我,又怎么会管我的死活。”
寒风不停灌进车里,吹乱他的头发,也吹得他浑身发冷。
不止身体,心更是冷得快一瓣瓣破碎开来。
尹理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劝了句:
“你别一直守在这里,这样耗着也只能自己受罪。”
宋越泽沉默很久,目光望向不远处那栋房子,声音轻得像风:
“我不走。”
他伸手慢慢接过了那些物资,指尖冰凉刺骨,整个人孤零零缩在车里,凄惨又无助。
尹理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有些唏嘘。
凭他的实力,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拥着捧着,何必在这吃这种苦头。
他无法体会这种对一个人爱到骨子里的感觉,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车里只剩下宋越泽一个人,车外寒风呼啸,空荡的车厢冷得像冰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食物,眼眶一点点泛红,却始终没有掉一滴泪。
继续安静地坐在车里,守着屋子里不愿看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