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尹理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像往常一样使用完村民的蒋洋,把新鲜出炉的晶核都给了他。
他伸手拍了拍尹理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抓紧升级吧,别头脑简单,实力还不发达。”
尹理:“……”可恶啊。
虽说对蒋洋的行事手段他心里颇为震惊,却没有半分异样的想法。
之前从金峰口中听说,蒋洋拿对方家人做要挟,他还以为蒋洋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等到弄清全部真相,余下的便只有满心佩服。
早前他就看得出来,这个少年胆量过人。
如今再看蒋洋的种种手段,更觉他心性果决通透,既有善待同伴的温情,也有惩治恶人的狠厉。
尹理没有推脱,接过沉甸甸的晶核。
他也得尽快变强,不能事事都要比自己年纪小的蒋洋出头摆平。
村子如今只剩下二十来口人,不少人外出搜寻物资时死在了丧尸手里,剩下的幸存者再也不敢轻易踏出村子。
每天靠着无人机把丧尸引诱到村口,产出的晶核少得可怜,很多人忙活几天,连一块面包都换不到。
慢慢地,一部分人心里又打起了歪主意。
他们不敢去招惹蒋洋这一伙人,可那个一直独自待在车里的外乡人……
金峰方才回来,他们还没来得及和他搭话,自然完全不清楚,那辆车里的男人,本身就是实力极强的异能者。
最先提出抢车逃走的,是老刘媳妇。
这人居然还活着。
每回出去清杀丧尸,她都缩在队伍最后面苟命,平日里就赖在村里郭大姐母女家里,白吃白喝还蹭住。
她私下偷偷拉拢了几个人,密谋筹划起计划。
“就算我们抢到车子开到外面,没有粮食,也进不去基地啊。”有个男人面露迟疑。
“粮食我早就看见了!二层楼那边往车里送过三回物资,好几箱方便面还有肉罐头!”老刘媳妇压低声音。
“就算有那些,我们五个人也不够分。”
基地准入要消耗粮食,他们一行四个大人再加一个孩子,需要的物资远不止几箱物资。
女人冷冷一笑:“金峰手里不是也拿到不少物资?把他家的算上,再加上郭大姐家存的,这不就够了。”
在场几个人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她这些天吃住全都赖在郭大姐家,一分东西都没出过,现在居然还要抢人家的物资跑路。
可老刘媳妇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金峰那边我有法子解决,你们到底干不干,痛快点!再这么耗下去,以后想跑都来不及!”
众人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每天被逼着和丧尸搏命,还不一定能换到一口吃的,继续留在这,早晚也是死路一条。
几人当即答应下来,听从老刘媳妇的安排。
另一边,金峰望着门口苦苦哀求的两个同乡,一时陷入犹豫。
看见他们终于愿意主动出去找活路,金峰心里是替他们高兴的。
但自家吃喝不愁,实在犯不着跟着出去冒风险。
“老金,外头风雪太大,我们走不远。不用你动手打丧尸,就麻烦你开车捎我们一程就行。”
“对啊老金,找到物资我们对半分,你拿一半,我们分剩下的,绝不会让你吃亏。”
金峰回头望向屋内的妻子。
妻子本并不想让他涉险,可转念一想仅仅只是开车接送而已。要是因为拒绝害得这几个人活活饿死,金峰往后一定会心中难安。
妻子最终还是点头应允。
出门前,她细心替金峰戴好帽子,围上那条她亲手织的红色围巾,一遍遍地叮嘱他千万不要下车,要优先保护自己。
二层楼的少年许诺过,之后他们走的时候会一并带上金峰一家人,顺路送他们去基地。
金峰应下,低头在妻子脸颊印下一个轻吻,又亲了亲怀中熟睡的儿子,语气温柔:
“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只是这一去,他再也没能踏回家门。
蒋洋几人正在屋内吃晚饭,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响起。
一个衣衫凌乱的小女孩冲进屋子,扑通跪倒在地,不停磕头,哭嚎着求他们快去救她母亲。
同一时间,村子街边。
几个人蹑手蹑脚靠近那台黑色SUV,试探着拽了拽车门,车门竟然直接被拉开。
宋越泽早就察觉到这群人的动向,车门是他提前故意解开的。
其中一人探身看向驾驶座。男人双目紧闭,脸色泛着青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这人……该不会冻死了吧?”
“管他死没死,赶紧把人拖下来!”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催促。
宋越泽的确被严寒折磨得近乎脱力,意识昏沉恍惚。
听着几人的对话,他心底暗自感慨,这倒是老天送上门的机会。
被人往外拖拽的时候,他顺势装作失去意识,重重撞向方向盘。
巨大刺耳的喇叭声骤然炸响,轰鸣传遍整个村落。
“该死!你干什么!”
几个人瞬间慌作一团,手忙脚乱往车上搬运搜刮来的物资。走在末尾的老刘媳妇,瞥见瘫倒在地的宋越泽,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这人是二层楼那帮人的熟人。
那个小崽子害死了她老公,那她杀掉对方的人,也算扯平了。
念头落下,她从怀里摸出一把水果刀,狠狠刺向男人的左胸口。
噗嗤一声,刀刃深深没入躯体,只剩下刀柄露在外边。
旁边有人目睹这一幕,失声呵斥:“你疯了!杀他做什么!”
“反正他也快要冻死了,别磨蹭,赶紧上车跑路。”
老刘媳妇说着就要往车里爬,却被人一把揪住衣领狠狠拽摔在雪地上。
其余人迅速跳上车,锁死车门,点火踩下油门,丢下在原地破口大骂的女人,疾驰远去。
开玩笑,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谁敢带上。她杀了和那煞神有关系的人,留下来只会给所有人招来杀身之祸。
等到蒋洋一行人闻声匆匆赶到现场,就看见男人倒在皑皑白雪之上,鲜红温热的血液顺着身下蔓延开来,大片白雪被染得刺目猩红。
蒋洋瞳孔猛地收缩,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无数回忆翻江倒海一般冲进脑海,有已经去世的宋奶奶,还有如今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宋越泽。
宋奶奶待他如亲孙子,宋越泽更不必多说。
他是这辈子第一个给他暖意、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也是第一个为他挺身而出、替他打架撑腰,不惜背上人生唯一一次处分,也要护着他的人。
甚至当初宋越泽不惜顶撞奶奶,也要放弃出国留学的珍贵名额,舍弃大好前程只为了能够每天陪在蒋洋身边照顾他。
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从来不能轻易抹去,这也是当初即使宋越泽做了那样的事,蒋洋也没有杀了他的原因。
肖斯年隐约听见他低低呢喃了一句什么。下一瞬,蒋洋不顾一切朝着地上的人狂奔过去。
“越泽哥!”
宋越泽听到了,可他已经无力回应了。
他的眼角沁出了一滴泪水。
那一刀刺过来的时候他就想好了。如果蒋洋真的再也不愿意见到他,那他宁愿死在这里。
他的意识越来越沉,不受控制的陷入一片黑暗。
抱着怀里彻底没了呼吸的人,蒋洋愣愣地坐在雪地中,失去了一切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