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睡梦中醒来时,宋越泽只觉得大脑像是被无数细针密密麻麻扎着,一阵阵钝痛钻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茫然环顾四周,屋子里空荡荡的,看不见半个人影。
心底瞬间窜起一阵恐慌,他撑着身子就要挣扎着坐起来,可胸口骤然袭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他额角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空。
“哎,你醒了!”
尹理刚好推门进来,看见他挣扎的模样连忙快步上前,“快躺下,你的伤还没好呢。”
他伸手想要扶宋越泽躺回被褥里,手腕却猛地被对方死死攥住。宋越泽眼底布满红丝,气息还带着刚苏醒的虚弱,语气急切得近乎颤抖:“蒋洋呢?他在哪里?”
尹理愣了下,看着男人的眼神中闪过些什么。
“别着急,蒋洋只是去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回来了。”
听到这话,宋越泽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又带着浓重嘲讽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真是个蠢货。”
宋越泽浑身一僵,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
这不是他的声音。
是另一个自己。那条时间线里,同样渴求着蒋洋的那个宋越泽。
尹理只看见他神色剧变,脸色一瞬间白得吓人,还以为是伤口又疼了,连忙问道:
“是不是伤口疼?等着啊,我去叫人。”
宋越泽没有应声,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无声回怼。
【别多嘴。】
脑海里的那道冷笑声一遍遍在他意识里盘旋。
“有刚刚那个男人在,他怎么会不回来?收收你那愚蠢的痴相吧,怪不得他厌恶你。”
与此同时,村外那条荒僻的雪路上,密闭的车厢之内,缠绵依旧没有停歇。
清秀的少年跨坐在男人腿上,浑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舌尖一下又一下地浅浅探出。
身下的肖斯年则是整张脸涨得通红,理智在边缘摇摇欲坠,却依旧克制着力道,小心翼翼地抬舌去勾少年的舌尖。
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呼吸,唇齿交缠之间,细碎黏腻的水声断断续续地漫开。
窗外寒风卷着飞雪呼啸而过,厚厚一层白雪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车厢里纠缠的两个人。
蒋洋原本还带着几分试探的心思,此刻呼吸也渐渐乱了,长睫不住地轻轻颤动。
他退开一段距离,用指尖抵住男人的嘴唇,轻轻喘息着。
男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蒋洋纤细的手指上,嗓音哑得几乎破碎:“小羊……”
温热的呼吸还交缠在方寸之间,车厢里暧昧的热度还没有散,可蒋洋的内心已经冷静下来。
方才目睹金峰夫妻之间的羁绊,蒋洋忽然心生疑惑。
因为原生家庭的原因,他好像从没渴望过和谁组建家庭,也没有想过找什么样的爱人。
上辈子在学校,班里的男同学们也都扎堆探讨自己喜欢的女同学、或者女明星,可他对这些毫无兴趣。
就算没有末世,他大概也会一个人过吧?
刚刚肖斯年的那句话一出,他看着面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心念一动:那就试一下?
不是被迫的、突然的,而是一场第一次由自己主导、清醒意识下的尝试。
肖斯年不知道少年心底的想法,他鼻尖微微泛红,眼巴巴地抬着头看他,像一只等待主人垂怜的兽。
蒋洋勾了勾唇。
确实是舒服的。他喝了几个月的灵泉水,身体的敏感程度提高太多,现在舌头上那种酥麻的感觉都还在。
少年的指尖慢慢向下滑落,落在肖斯年脖颈间那根冰凉的金属项链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链身。
他为数不多的经历几乎都是被迫接受的,看着这个尽在他掌握的男人,这么乖、又温顺的模样。
他反倒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凭什么他总是被追着跑的那个,凭什么他就不能享受呢。
反正他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是肖斯年自己愿意凑上来的不是吗。
想到这,少年对着男人淡淡开口:
“嘴巴张开。”
肖斯年眼底血色愈发浓重,耳尖烧得通红,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的乖乖遵从指令,缓缓张开唇瓣。
蒋洋微微倾身,嘴唇贴到他发烫的耳廓边,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声音压得很轻:
“要轻轻的,就像刚刚那样,知道吗?”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过头,再度覆上了男人的唇。
宋越泽一等再等。
明明尹理跟他说过,蒋洋很快就会回来,可眼见着窗外天光一点点沉下去,夜幕笼罩住整个村庄,依旧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流血过多,那一刀虽在他的操控之下避开了心脏,可造成的创伤依旧很重。
小女孩的治愈异能可以修补破损的皮肉,却没有止痛的效力,胸口处传来的疼痛反反复复折磨着他。
可他不敢碰止痛药剂,怕药效上来的同时自己会昏昏沉沉睡死过去,不能清醒的等到蒋洋回来。
刺骨的阵痛一阵接一阵的席卷全身,男人的额角不停渗出层层冷汗,连身下的被褥都被浸得微微发潮。
宋越泽咬紧牙关硬扛。屋里灯火摇曳,昏黄晃动的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本就憔悴的脸愈发苍白。
脑海里那道属于另一个自己的阴戾声音已经沉寂许久。宋越泽心底暗暗期盼,希望它永远不要再响起,彻底从自己的意识里消失干净。
不知道硬撑熬到几点,院子外面终于传来轮胎碾轧过厚雪的沙沙声响,穿透寂静夜色,清清楚楚的传入屋内。
宋越泽浑身猛地一颤,黯淡的眼底骤然迸出一丝光亮。
是蒋洋,他终于回来了。
他全然不顾胸口那撕裂一般钻心的剧痛,撑住床沿,拼尽全力想要坐起来。
胸腔里心脏狂跳不止,他还记得自己昏迷前少年对他喊的那句“越泽哥”。
果然,蒋洋还是在乎他的。
可下一秒,一阵浓重的黑暗猛地席卷视野,属于他的意识瞬间被强行剥夺。
再度睁开双眼时,“宋越泽”眼底一片漆黑,慢悠悠活动了几下僵硬的手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他没有继续起身,反倒不紧不慢地重新躺回到被褥之中,双眼静静望着屋顶破旧斑驳的天花板,安静的等待。
等待那个让他朝思暮想了六年的人,再次走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