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回来啦!”
尹理迎上来,笑着招呼刚归来的两人。
蒋洋弯了弯嘴角应了一声。
让尹理有些意外的是,一向对他冷着脸的肖斯年,此刻脸上居然也挂着浅浅的笑意。
尹理心底隐隐泛起一丝古怪。
自从他被接回这里之后,肖斯年就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难道今天在外面发生什么了,让他心情很好?
他也来不及细琢磨这其中的缘由,连忙把楼上的情况告诉蒋洋。
“他醒过来之后说什么都不肯吃止痛药,硬撑着一直在等你回来,你还是快去看看吧。”
蒋洋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一点点褪了下去,面色重归平静,沉默几秒,才低低应了一个字:
“嗯。”
他抬步走上二楼,抬手推开房门。
屋内油灯昏黄的光线晕漫开,将屋子笼上一层朦胧的暗调。
房门刚被推开的刹那,床上躺着的男人动作缓慢地望了过来。
那双眼睛牢牢锁在蒋洋身上,灼热的视线黏在他身上,半分也不肯挪开,仿佛盼了好几个春秋才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一样。
蒋洋拉过床边的木凳坐下,神色淡漠如常,刻意无视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缓缓开口。
“宋越泽,你对得起奶奶吗?”
听见“奶奶”这两个字,床上男人的神色悄然一变,攥住被褥的手指猛地收紧,被褥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蒋洋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语气没有半分缓和,继续往下说。
“你想演一出苦肉计给我看,可你如果真的因为我丢了性命,我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奶奶的在天之灵?”
“这些,你有想过吗?”
面对蒋洋的质问,脸色苍白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我没有演苦肉计。”
他望着蒋洋冰冷平静的眉眼,一字一句认真解释:
“那天在车上冻了整整一天一夜,那伙人过来的时候,我四肢僵硬连调动异能的力气都没有,那一刀,不是刻意演出来的。”
可话音一转,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私心,眼底漫上浓重的疲惫与慌乱:“但是,我确实是故意没有盖车上的被子。”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满是无措与悔恨:“我心里……太乱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洋洋,我想跟你道歉。”
他抬眼,重新望向蒋洋,眼底染着真切的愧色,搬出两人心底最柔软的羁绊:
“我从来没有忘记我们当初的约定,哥哥说好要永远护着你的。
还有奶奶。从小奶奶就更疼你,就连那天晚上她去世前……她也是叮嘱我要多多照顾你。
结果我不仅辜负你的信任,更对不起奶奶的嘱托。全是我的错,是我无颜面对奶奶、面对你。”
昏黄的灯火落在蒋洋的眉眼间。
当宋越泽字字恳切的提起奶奶的嘱托时,蒋洋眼底冰封的漠然,终于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
宋奶奶的去世,是他这一世最遗憾的事之一,更是心底永远无法抹平的伤痛。
过往那些被奶奶护着、和宋越泽相依为命的旧时光,一点点翻涌上来,轻轻撼动了他坚硬的防备。
他的前十八年,苦难占了大半,剩下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都是这对祖孙俩给他的。
他微微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沉沉的酸涩。
再抬眼时,这些天面对宋越泽一贯冰冷的语调终于掺了一丝浅浅的温度。
“越泽哥,看在奶奶的份上,以前发生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
他看着床上满目期盼的男人,话锋一转,语气像是要就此斩断所有过往牵绊:
“但是你不能留在这里。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从前了。”
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想到那天在基地酒店里,你是如何用异能把我控制住……无论我怎么求饶都不曾停下。
当然,这些话蒋洋是不会说出口的。
“你如果真的心怀愧疚,那就好好爱惜自己的性命,在这乱世活下去吧。”
蒋洋起身,眼底只剩清醒:“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护在身后的小孩了。从今往后,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会再接受你的保护。”
尹理看得出来,肖斯年今天是真的心情很好。
上一回蒋洋跟宋越泽上楼单独谈话,他身上那股子满身翻涌的怨气,简直堪比恐怖片里的长发女鬼,阴郁得几乎都快要化成实质。
压得客厅里的空气都沉闷闷的,他在旁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今天截然不同。
肖斯年就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没有冷着脸,也没有周身散发戾气。
像是想着什么开心事呢,偶尔嘴角还会不自觉往上扬,自顾自地浅浅笑一下。
尹理看得满心纳闷,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满心好奇地凑过去唤了一声:
“老板,你们今天在外面都做什么了?”
肖斯年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垂着眼眸稍稍回想车厢里那些缠绵暧昧的片段,脑海里闪过蒋洋的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又低低笑出声来。
他目光带着一点意犹未尽的热意,语气轻柔的的,只吐出三个字:
“还没做。”
尹理愣在原地,脑子转了两圈,没琢磨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心里的疑惑反倒更重了,抓着头发还想再追问两句。
忽然,楼上传来了房门开合的轻响,是蒋洋从楼上走了下来。
两人的视线一同被楼下来人吸引过去。
肖斯年率先站起身,开口问道:“谈完了?”
蒋洋轻轻摇了摇头:“还没有,我出去拿点东西。”
话音落下,他径直朝着大门走去。快要踏出门口的时候,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肖斯年,吩咐道:“你把被子抱到车上,今晚我们睡房车上。”
肖斯年唇角的笑意愈发浓烈,眼底藏着藏不住的雀跃,立刻点头应下,转身就动手收拾两人的被褥。
一旁的尹理听见这话,也顺手抱过一床被子,打算跟着一起搬到车上。
肖斯年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住,他眉头微挑,出声问:“你拿被子做什么?”
尹理一脸莫名其妙,抱着被子疑惑地看向他:“不是小蒋说我们睡房车上吗?”
肖斯年突兀低笑了一声,目光上下扫了尹理一遍,语气带着些不同的意味:
“我们,指的是我和小羊。你,照旧睡屋里。”
尹理手上抱着被子,愣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合着这俩人根本没算上自己。
他悻悻地把怀里的被子又放回床上,小声委屈地嘟囔:“搞什么啊,为什么你俩可以一起睡。”
等等、为什么他们俩要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