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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洋举起望远镜望向他指的方向。
那片是村里的田地，离住处很远，从前种满玉米，如今早就被厚厚的白雪盖得严严实实。
粗粗扫一眼看着平平无奇，可盯着看久了，就能察觉到雪层底下似乎有东西在蠕动。雪面时不时往下塌一块，紧跟着又向上鼓起来，起伏翻涌，像海面不停滚动的波浪。
肖斯年站在一旁，见蒋洋神色凝重，心口也跟着一紧。
方才是他负责观察，结果不仅什么都没看出来，还跟蒋洋说外面一切正常。
他侧头瞥了眼宋越泽。男人正挨着蒋洋低声说着什么，察觉到肖斯年的目光，他抬眼投来一道轻蔑的眼神，转瞬就移开，不再理会。
肖斯年攥紧拳头，心里堵得难受。但他没法做什么，确实是他疏忽了。
一直站在后面，把窗边位置留给他们三人的尹理，忍不住挤上前来，小声问道：
“怎么回事？是丧尸过来了？”
蒋洋轻轻摇头，吐出三个字：“不确定。”
那片地方肯定藏着古怪，只是分不清底下到底是丧尸，还是异变的植物。
如果是丧尸的话，按道理早就该往外走了才对。
蒋洋凝神屏息，透过望远镜牢牢锁定那片田地，视线不敢有半分偏移，仔细捕捉任何一丝细微动静。
雪面依旧此起彼伏地隆起、塌陷，只是一切进行的很缓慢，没有急促的冲击感，也没有丧尸标志性的嘶吼。
宋越泽微微侧头，低声开口：“丧尸移动不会这样贴着地面，更像是扎根在土里的东西。”
肖斯年也凝神望向远处的田野，只是天太黑了，那里看着漆黑一片，仅凭肉眼实在看不出端倪。
尹理皱着眉，小声嘀咕：“扎根土里的东西，该不会是玉米变异了吧？”
蒋洋没有应声，目光依旧钉在望远镜里。
他心里隐隐不安。
不管是哪一种，能在雪下搞出这么大范围的动静，绝对不是普通的低阶变异怪物。
丧尸靠大雪里的病毒能获得的提升其实很有限。
低温环境下，它们长时间暴露在外，躯体组织会受损。所以下雪天它们只会短暂出来游荡片刻，就迅速退回建筑里抱团取暖。
但变异植物完全不同。
它们无法移动，要是侥幸熬过严寒，在积雪之下蛰伏数月，能得到的增幅远远超过丧尸。这也是为什么同等级下，变异植物实力普遍要强于丧尸。
蒋洋现在真是有点无语了，他们运气怎么会“好”成这样，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有变异植物？
肖斯年安静思索片刻，开口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蒋洋放下望远镜，视线依旧锁着那片田地的方向。
“距离还远，暂时威胁不到我们。咱们轮流值守，剩下的人抓紧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应付后面随时可能冒出来的状况。”
几人简单商量好轮班顺序。
第一班守夜的是肖斯年，他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目光一刻不离远处那片起伏的雪地，短刀横放在腿上。
剩下三人各自找地方休整。
尹理往墙角一靠，裹紧厚外套，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睡着前还小声嘀咕，吐槽着“果然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这都没冻死它。”
蒋洋靠在另一边墙壁闭目养神，脑子却没停下，反复回想前世关于变异植物的情报。
这种蛰伏在雪下的变异作物，看着动静不大，一旦成长到一定程度，根系能悄无声息蔓延很远。
宋越泽就坐在蒋洋身边，视线落在少年侧脸上，他低声开口，只有两人能听清：“睡不着吗，要不要来提升精神力。”
蒋洋眼皮微掀，淡淡瞥他一眼，又看了眼窗边的肖斯年：“不急。”
宋越泽慢慢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藏在了两人交叠的外套下：“这样就好，能提升一点是一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外风雪依旧呼啸。
肖斯年一动不动守在窗边，余光瞥见宋越泽凑在蒋洋旁边低声说话，心底那股酸涩又悄悄冒了上来。
他攥紧刀柄，举起望远镜强迫自己重新看向远处的田地，不敢分心。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远处雪面的起伏忽然停了。
原本一鼓一塌、如同波浪翻滚的表面，瞬间变得安安静静，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风雪造成的错觉。
肖斯年微微一怔，下意识回头望去。
墙角下，蒋洋靠着墙壁沉沉睡熟，不知何时，他的脑袋轻轻倚靠在宋越泽肩头，两人发丝相抵、肩头相贴，睡得安稳又亲昵。
他双唇紧紧抿起，喉间微涩，努力把情绪尽数压在心底。
最后，他一言未发的重新转回头，望向窗外死寂的雪地。
肖斯年握着望远镜的手指越收越紧，金属镜筒硌得指腹发疼。
远处田地静得可怕，没有半点雪层涌动的迹象，可这种死寂比刚才翻涌起伏的时候更让人心里发毛。
他不敢放松，隔几秒就拿镜头扫一遍那片雪地。
身后传来极轻的动静。
是宋越泽，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蒋洋，眼底那层柔和下藏着一丝满足。
他抬眼，视线捕捉到肖斯年紧绷的背影时嘴角轻勾，另一只手轻轻护在蒋洋的后背，生怕少年靠着冷硬的墙睡得不舒服。
肖斯年透过窗户上的倒影看得清楚，脸色冷了下来，压着声音开口：“醒了就过来守夜，该到换班的时候了。”
宋越泽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另一边熟睡的尹理。
按照之前说好的轮班顺序，下一班确实轮到尹理。
可肖斯年已经没法容忍他继续这样贴着蒋洋。他迈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地上的宋越泽：
“反正你都醒着，过来替班又能怎么样。你怎么这么自私，非要去叫醒还在休息的人？”
宋越泽全然不理会他的指责，只是微微偏头，拿头顶轻轻蹭了蹭蒋洋的发顶，闭上眼，一副悠然享受的模样，挑衅的意味直白又浓烈。
蒋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还没完全醒透的他，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又靠了靠。
宋越泽眼底的笑意更深，小声说：“别吵，洋洋睡得正香。不行你就等尹理醒了再说。”
肖斯年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胸口闷得发疼却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咬着牙拼命忍耐。
宋越泽眼皮都没抬，依旧保持姿势，一只手稳稳护着蒋洋的后背。
就在两人对峙的间隙，远处雪原之下，又是一声沉闷的震颤隐隐传了出来。
雪面依旧平坦，可那股地底涌动的力量，明显比刚才又厚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