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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冬和晏九狐并排走着，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洛书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林小冬偏过头，凑近晏九狐，声音压得低低的。“小狐狸，那个洛书——是捉妖师？”
晏九狐看了她一眼。她叫他小狐狸，语气自然得像叫了八百遍。不过他也没反对，只是“嗯”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闷闷的。
林小冬又凑近了一点。“那他多大了？”
晏九狐想了想。“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顿了一下，“但是三百岁总有了。”
林小冬的步子慢了一拍。“啊？他不是人？”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
晏九狐看了她一眼。“他具体是不是，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他们是家族传承。”他说完，把目光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
“好吧。”林小冬把这个字拖得很长，像在消化什么。
前面那个银白色的脑袋突然转了过来。洛书倒着走，面朝他们，步子没停，脸上带着一种“我可都听见了”的表情。“喂——够了你们。蛐蛐我，还不小点声。我都听见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人在背后说小话的不满，眉毛微微挑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
林小冬住了嘴。她的表情切换得很快，从“正在说人坏话”变成“我什么都没说”，再变成“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她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目光平视前方，步子不快不慢，像刚才那个凑过去问东问西的人不是她。
餐厅到了。门推开，灯光涌出来，照在三个人身上。洛书第一个走进去，步子快，目标明确，他走到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发现没有火锅的选项，才反应过来。冲着服务员的方向喊。
“我们吃火锅，先给我来上十盘肉！”他的声音清亮，在餐厅里弹了一下，“再来上几份虾滑，还有毛肚……”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看着洛书，又看了看林小冬。
林小冬在对面坐下来，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她看了一眼服务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要的这些都上。”她顿了顿，“份数减少。不够再上。”她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我平时吃的你看着上就行。”她放下水杯，偏过头看着晏九狐，“小狐狸，你吃什么？”
晏九狐坐在她旁边，正在翻菜单。听见她问，头都没抬。“我跟着你吃就行。”
“行。”林小冬转回头，对着服务员点了点头，“那你就先上着吧。”
“好的，老板。”她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
洛书坐在对面，手里的菜单还翻着，但他已经不看了。他看着林小冬，又看了看晏九狐，又看回林小冬。“你还没问他呢。”他说。
“问什么？”
“问他要不要加辣。”洛书一本正经地说，“火锅不加辣，没有灵魂。”
林小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晏九狐一眼。“加辣吗？”
晏九狐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边。“都行。”
洛书靠在椅背上，表情里带着一种“你们俩真是无趣”的意思。
锅底还在咕嘟咕嘟的开着。晏九狐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半杯凉茶。林小冬托着腮，筷子横在碟子上，早就放下了。两个人，四只眼睛，看着对面。
洛书还在吃。
他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一下，塞进嘴里，嚼……
又夹起一块虾滑，蘸了料，塞进嘴里，嚼……他的面前堆着空盘子，摞了两摞，高的那摞歪了一下，他伸手扶正，继续吃。
林小冬看着他，眼睛里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敬佩，从敬佩变成了麻木。
她以为自己就够能吃的了，每次吃火锅，老白都说她一个人顶三个。现在她知道了，她不是能吃的，她只是饭量正常。对面这个才是真能吃。
他在汤里划了几下，捞出几片碎肉，仔细地在碗里聚拢，然后一口吃掉。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了看桌上那些空盘子，像在清点战果。然后又拿起筷子，在锅里捞了一下。什么都没捞到。他把筷子横在碗上，抬起头。
林小冬看着他。“吃饱了？”
“差不多了。”洛书摸了摸肚子，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盘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林小冬招了招手，服务员小跑过来。“老板？”
“再上一盘肉。”林小冬看着洛书，“肥牛还是羊肉？”
洛书的眼睛亮了一下。“羊肉。”
服务员看了一眼洛书，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摞空盘子，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人肚子是无底洞吗”的震惊。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像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羊肉端上来，洛书又开始了。这回吃得比刚才慢了一些。林小冬已经不看他了，低着头刷手机。晏九狐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把纸巾叠好放在空盘子上。然后他往后一靠，手搭在肚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真饱呀。”
林小冬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你老人家终于吃饱了。”
洛书咧嘴笑了一下，没反驳。
“走吧。”林小冬转身往门口走，“回我家吧。”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晏九狐一眼，又看了洛书一眼，“我感觉他晚上要有动作。”
晏九狐睁开眼，站起来，洛书也从椅子上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声，他摸了摸肚子，跟上去。三个人走出餐厅，走廊里的灯光白晃晃的，照着三个人的影子。洛书走在最后面，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他打了个哈欠，又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火锅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