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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九狐推开门，走进去。里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两侧排着几扇白色的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冰冷的金属把手。
林小冬和洛书都是第一次来这里。洛书走在前面，脑袋转来转去，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恨不得把每一扇门后面都瞧一眼。林小冬跟在他后面，亦是如此。
晏九狐没有管他们，径直走到走廊右手边的一排椅子前，坐下来。椅子是黑色的皮面，有点旧了，坐上去微微下陷。他把手搭在扶手上，靠着椅背。
林小冬和洛书逛完了，一前一后走过来。洛书一屁股坐在晏九狐旁边，翘起二郎腿，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舒展开来，像在自己家里。
林小冬坐在晏九狐的另一边，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地下室的凉气从脚底下往上蹿。
晏九狐突然开口，“咱们先问哪一拨？”林小冬偏过头，看着晏九狐。
“那五个人吧。”她说这话的时候，洛书也同时开口了：“当然是那五个妖了。”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说完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转头看向对方。洛书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林小冬嘴角也翘了一下，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像考试时发现答案一样，会心一笑，又同时把头转回去。
晏九狐看他们选好了，没多问。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放在耳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一个人过来。那五个里的，随便哪个。”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三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
很快，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被带了进来，T恤，牛仔裤，头发略长，搭在额前，看不太清眉眼。
带他的人在他身后，没有推他，也没有拉他，只是跟着。走到椅子前面几米的地方，带他的人停下来，他站住了，低着头，没看他们。
带他的人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林小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人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扫过晏九狐，最后落在洛书身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孙杰。”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你是什么妖？”
“梧桐树妖。”他说这话的时候了，像在说自己的职业。
“多大了？”
“三百五十岁。”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按人类的算法。”
林小冬看了他一眼。三百五十岁，比她祖奶奶的祖奶奶还老，看起来就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过她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
孙杰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抖。他的手指蜷起来，攥成拳，指节泛白。
“我怎么知道。”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我只知道最近我们同类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最初，群里有人发了一句话。说最近不太平，大家赶紧躲起来。我们问他怎么回事，他什么都没说，说完就退群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我们没太在意。觉得可能是谁在开玩笑，或者是什么谣言。”
他的声音低下去。
“直到前几天。我突然发现——群里好多人，都消失了。找到点进去什么都没有。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他抬起头，看着林小冬，“我才开始恐慌。”
“我把群里唯一能联系上的四个人，叫到一起。我们想过各种可能性——是仇家？是猎人？是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他摇了摇头，“我们不知道。最后我们选了个地方，城中村，那里人群最密集，所以我们在那租了个房，想着我们在一起住，安全些。”
他停了一下。
“我们就躲了五天。五天。”他伸出五根手指，在空气里晃了一下，“我出去买物资的时候然后我就发现有人在跟踪我。而且还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跟，他好像在告诉我，我发现你了。”他的声音又抖了起来，“我回去通知了其他人，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结果发现——走不了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小冬脸上，又移开。
“他们把我们逼到那间超市里。一开始有人在门外跟我们说话，说什么‘出来吧，不伤害你们’。我们没有理。后来外面没动静了，我们以为他们走了。我们不敢出去，就躲在里面。过了好久好久——”他深吸一口气，“进来一个人。穿着黑袍子。”
他的肩膀缩了一下。
“他太厉害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肩膀塌下来。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们三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困惑、警惕、又有点期待的东西。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
三个人谁都没回答。林小冬看了晏九狐一眼，晏九狐微微点了一下头。她转回去，对着那个带他进来的人说：“带他下去吧。”
那人走过来，手搭在孙杰的肩上，轻轻带了一下。孙杰没有反抗，转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林小冬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孙杰停下来，转过身。
“那个超市老板——”林小冬看着他，“是什么情况？”
孙杰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变了。“老板只是睡着了。”他说，语气突然变得平静，“我们怎么可能伤害无辜的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把他超市连累进来，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他说完，转过身，跟着那个人出去了。门关上了，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三个人坐在椅子上，谁都没说话。
三个人面面相觑。
林小冬先开口了。“那个群。”她看着晏九狐，“他说群里有人发过预警。发完就退群了。”晏九狐点了点头。洛书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看林小冬，又看看晏九狐。“那这个人——是知道内情的？”
“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