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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冬把盒子放在办公桌上，手指搭在盒盖边缘，轻轻掀开。里面的东西被一块深色的绒布隔着，她伸手拨开那层布，露出下面两样东西。一支白色的簪子。一枚绿色的扳指。
她先拿起那支簪子，簪身通体乳白，不透明，握在手里分量比她想象的重，沉沉的，像攥着一小截凝住的月光。
她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光线透过簪身时被滤成了一层温润的暖白色……
她又拿起那枚扳指，通体碧绿，绿得不深，像初春柳条刚抽芽时那种浅淡的青色，表面光滑，触手微凉。
“成色一般，”她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还不错的旧物件，“但应该也是好东西。”她把盒子盖好，然后把它往小白那边推了推。“这些以后你保管吧。但要记录好。”她指了指小白，“哪来的，谁给的，抵了什么，谁经手的，都记清楚。”
小白接过盒子，然后挺了挺腰板，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清澈而明亮，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正经的俏皮。“好的老板，”她说，“我办事，你放心吧。”
林小冬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小白应了一声，把盒子放好，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鞋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林小冬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
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涌进轿厢，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不锈钢壁面上。
她走到1601门口，抬手，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安静了两三秒，然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捂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主人。”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被长久静默浸透后的低哑。
林小冬从他身侧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捂夜关上门，转过身，没有坐，就站在沙发旁边，微微侧着身。
林小冬抬起头看着他。“晚上有人过来接你。”她顿了顿，“你听他的。但是——”她看着他，“你要记住。我的事，酒店的事，不要说。只说你觉得该说的。”捂夜垂着眼，像在辨认这句话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安静片刻后答道：“是。”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他是谁”。他听，然后记下，就这样。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到走廊里，回头看了他一眼。“晚上会有人来敲门，”她说，“你还是变回你原来的性格吧，没有必要这么的……‘一板一眼’。”她说完，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往电梯走去。
电梯里的信号不太好，手机响了的时候，断断续续的，林小冬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那两个字让她嘴角上扬，按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老妈。”她的语气轻快起来，“咋滴，想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发出她熟悉的声音。
她妈的声音永远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理直气壮的中气，“一天没个正行！”她说，尾音上扬，“你最近挺好的吧？你那酒店咋样呀？有没有困难呀！”
林小冬靠在电梯壁上，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银灰色的不锈钢壁面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我这都挺好的。”她说，“挺好的。你呢？”
“我啥都挺好的！”老妈接得很快，像是早就等在那里，“就是——你啥时候有时间回来一趟？你买的那房子，装得差不多了，你不回来看看？还有你买的那车——”老妈的语速快起来，“把你爸给美的，天天开出去显摆，恨不得挨家挨户敲门让人家看！你张姨都跟我说了，说老林那车停在楼下，擦了又擦，一天擦三回！”
林小冬笑出了声。“让他擦呗，”她说，“车买了就是用来喜欢的。”
“还有——”老妈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换了个姿势，也像是把什么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才放出来，“我和你爸商量着，想把咱家超市也装修一下。你觉得咋样？”林小冬知道她妈的性格——做事之前总要问问，问了之后也未必听，但她会一直问，问到她自己有了主意为止。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的光涌进来，落在她脚边。她没有迈出去，握着手机，站在轿厢门边，让那道光停在她鞋尖前面一寸的地方。“行啊。”她说，“想装就装呗。钱够不够？不够我给你转。”她妈说：“够，够，不用你操心，我就是问问你觉得咋样。”她又说：“你啥时候能回来一趟？”
林小冬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听见自己说：“过两天吧。忙完这几天，我就回去。”
老妈的尾音微微扬了一下，藏不住的开心：“那说好了啊！我可记着了！挂了挂了，不跟你说了，我得去做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渐渐远去，“嘟”的一声之后，只留下一片忙音，在安静的电梯里随着她踏出轿厢的脚步慢慢消散了。
她走在走廊里，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像什么人在轻轻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