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另一侧,郑文坐在靠里的那一桌,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两人面前摆着几盘菜和一瓶红酒。她穿着一件暗色的连衣裙,比下午那件红裙子低调得多,头发披着,侧脸被桌上的小灯照着,轮廓很分明。她没有看见林小冬。林小冬看了她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过去。继续等着她的美食,看着外面的风景。
很快两名侍者并肩而入,一人端盘,一人伸手,指尖轻捏银质餐罩的提钮。
“女士,烤松仁布拉塔芝士。”
银罩缓缓掀起,清甜的奶香漫了出来。奶白圆润的布拉塔芝士卧在浅白瓷盘中央,表层撒着焦香的烤松仁,缀着几滴翠绿罗勒油与切片小番茄,边缘点缀几片可食用的淡紫花瓣。侍者将餐盘轻轻推到林小冬面前。
这时,林小冬很不合时宜的来了一句“全部上了,不用等我吃完。”
侍者有些讶异,不过一闪而过。
“好的女士。”
“香煎鳕鱼,配白黄油酱汁。”
掀开餐罩,鳕鱼煎得表皮浅金,鱼肉饱满莹白,盘底流淌着乳白温润的白黄油酱汁,侧边垫着细腻菜花泥。鱼肉的鲜香混着黄油柔和的气息散开,瓷盘边缘凝着薄薄水汽。
“烤羊排,搭配薄荷酱。”
深棕的烤羊排整齐码在长形热盘上,表面泛着炙烤后的油润光泽,迷迭香的香气扑面而来。一旁小小的白瓷碟里盛着鲜绿的薄荷酱,清冽的气味刚好用来中和羊肉的浓郁。侍者轻声介绍完毕,放下餐盘便静静站在角落。
过一会:“您的白桃慕斯,以及本店特调气泡饮。”
慕斯是柔和的奶白色,表层凝着一层通透的桃色啫喱,边缘装饰新鲜桃肉,淡淡的蜜桃甜香萦绕鼻尖。高脚杯里的气泡特调澄澈透亮,细碎气泡不断向上翻涌,杯口点缀一片薄荷叶。
“菜品上齐了,女士,祝您用餐愉快。”侍者微微欠身,缓步退出。
她开始一一品尝了起来,最喜欢的还是烤羊排。
刀刃切入,肉汁微微渗出。羊排烤得刚好,外层带着炙烤香气,内里嫩而不柴。她取少许薄荷酱抹在肉上,羊肉浓郁的脂香撞上薄荷清冽的鲜,油腻感一扫而空。
其它的其实也很好吃,不过她的胃口被老白给养刁了,之前觉得很好吃的东西现在都觉得很一般。
气泡水在杯子里慢慢往上冒,细小的气泡一串一串地升到水面,又无声地碎掉。林小冬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棵梧桐树的轮廓上,远些的江面……
她觉得很舒服。她很久没有这样坐着了。
她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碰出很轻的一声响。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晚了,不过她还准备再坐一会,正准备再靠回去发一会儿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老板?”
她偏过头,看见了郑文向她走来。她走的步子比下午在展厅时轻快,她走到桌前,停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点确认之后的轻松:“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认错了。
你也来这吃饭呀?这家店很好吃的。”
林小冬坐直了一些,“你也来这吃饭?”
“是呀,这家店我常来。”郑文说着,看了一眼她对面那把空着的椅子,又看了一眼那杯已经快见底的气泡水,转头看了一下跟她随行的男人。
“哪天咱们有时间约着吃饭,我还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店,我今天有点事,走不开。”
林小冬笑了笑“好的,我这也吃完了,咱们有时间约,不过上海我不常来。”
她也抬头看了一下她身后的男人,对他点头示意“你快去忙吧!”
郑文也笑呵呵的回应:“林老板,那咱们有缘再见呀!”说完还俏皮的对她眨了眨眼。
林小冬看着郑文和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收回目光,偏过头,朝不远处那个一直安静站在墙边的侍者抬了一下手。动作很轻,只是动了动手指。侍者看见,立刻走过来,步子快而无声,短时间是训练不出来的。“你好女士,有什么需要吗?”
“给我随便来杯红酒。”
“好的,女士,稍等。”
侍者转身离开,脚步依旧无声。林小冬把视线转回窗外。
红酒端上来了。高脚杯,杯壁很薄,酒液在里面轻轻晃了一下,贴着杯壁转了一圈,挂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她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香气。
她不常喝红酒,也不太懂,但她觉得这杯的味道比她以前喝过的那些都要顺口一些。
她抿了一口,让酒液在舌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咽下去。喉咙里留下一道微温的痕迹。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搭在杯脚上,轻轻转了一下。杯中的酒液跟着转了一圈,又慢慢停下来。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杯壁上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挂杯痕迹上。
林小冬刚要再次放空,手机在桌面上震了起来。嗡——嗡——屏幕亮着,上面跳着两个字:小白。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先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拿起手机,划了接听键,贴到耳边。
“喂。”
“老板!”小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咱们旁边的的温泉盖好了!全部都已经收拾好了!”
林小冬的手指在杯脚上停了一下。“这么快?”她记得上次去工地的时候,负责人还一脸严肃地跟她说“还要一段时间”,她当时还腹诽了半天,觉得系统出品的施工队怎么比外面的还慢,后来想想人家是专业的,才咽下那口气。“不是还要一段时间吗?说是要做到最完美?”
“我也不太清楚。”小白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但更多的是无所谓,“应该是他们加班了吧。反正今天早上我路过的时候,他们已经全部撤了,里面也打扫干净了。”
“行,我知道了。”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过几天吧,我回去再联系你。”“好的。”小白应得干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那老板再见。”电话挂了,屏幕暗下去,她把它翻过来扣在桌上。
她靠回椅背,手指搭在杯脚上,她把那杯红酒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拿起包。侍者走过来,她刷卡结账,签了字,把那张墨绿色的卡收回包里。走出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