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侯亮平只觉得自己如同过街老鼠。
食堂之中,他端着餐盘寻找座位,长条餐桌明明留有空位,可他一走近,身旁的学生要么埋头吃饭,要么端起餐盘离开。他刚落座,对面的同学便放下碗筷,换了桌子。
走廊上,迎面走来几名女生,原本说说笑笑,一见他,话音骤然收住,捂着嘴快步走过。
侯亮平听不清她们的私语,可那隐约的笑声,清晰传入耳中。
他知道她们在议论什么。订婚、梁璐、肚子。这几个词放在一起,足够全校议论一整个学期。
侯亮平垂着头,勉强挺直脊背,面上强撑着笑意,心底却像被利刃反复剜割。
祁同伟的叮嘱他记得:腰杆挺直,别让人看笑话。
他照做了。可脊背再挺直,也挡不住周遭的目光,如同细钉,一下下扎在他身上。
……
真正让侯亮平破防的,是政法系走廊上的光荣榜。
这块宣传栏平日里张贴通知、课表与奖学金公示名单。
新学期开学,宣传栏正中新增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祁同伟身着棉大衣,头戴黄色安全帽,站在滩涂之上,身后是热火朝天的工地。照片下方一行黑体字: "我校优秀校友祁同伟——狮城工业园建设纪实。"
侯亮平站在宣传栏前,盯着那张照片,挪不动步子。
祁同伟,二十三岁的副区长,全省头号工程的常务副主任。
而他侯亮平呢?十七岁,背着一身臭名声,在学校里连个吃饭的座儿都保不住。
……
当天下午,系里开班会。
辅导员站在讲台上宣读新学期工作安排,讲完之后话锋一转:
"同学们,咱们政法系出了个人才。祁同伟学长,去年分配到吕州,才半年,干出了全省头号工程。报纸登了,省里点名表扬。大家要向他学习,学他的踏实肯干,学他的敢闯敢试。"
"祁学长这学期会回校做一场报告,到时候全系都要参加。大家说好不好?"
"好!"
教室里一片叫好声,掌声噼里啪啦的。
侯亮平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没鼓掌,也没吭声。
他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全教室的掌声,像是一巴掌一巴掌地扇在他脸上。
……
祁同伟和钟小艾在江堤上走了很久,走到天快黑了,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钟小艾一直挽着祁同伟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走着。
祁同伟侧头看她,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钟小艾抬起头。
祁同伟没说话,伸出手,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吻了上去。
钟小艾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双手攀上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
这个吻,很长,很深。
祁同伟轻轻撬开她的唇,与她缠绵相吻。
钟小艾呼吸紊乱,心跳急促,只能紧紧攀住他,勉强站稳。
她脸颊滚烫,眼波氤氲,唇瓣微微泛红,轻轻喘息。
"同伟……"她小声叫了一句,声音软得像水。
祁同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一软,又低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想不想去我那儿坐坐?"
钟小艾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
……
祁同伟的宿舍,是区政府分的单间,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进了门,祁同伟把门关上,转过身,钟小艾已经靠在墙上,低着头,脸红得像要滴血。
祁同伟走过去,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祁同伟低下头,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久。
祁同伟的手顺着她腰线缓缓下移,脱下外衣放在沙发上。随即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卧室,轻轻放到床上。
钟小艾躺在床上,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
"同伟……"
"嗯?"
"我还没做好准备…………"
祁同伟笑了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知道。"
"那……那你……"
祁同伟知道钟家管得严,钟小艾跟梁璐不一样,有时候太心急了,反而不是好事。
"我不急。"祁同伟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你愿意,我就等。你不愿意,我就不碰。"
钟小艾愣了一下,然后忽然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了上去。
这个吻,是她主动的。
祁同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把她搂紧,回应着她的吻。
……
两个人在床上躺了很久,只是吻,什么都没做。
钟小艾靠在祁同伟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祁同伟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过了很久,钟小艾才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什么东西,亮晶晶的。
"祁同伟。"
"嗯?"
"我爸说,暑假让你去趟帝都。"
祁同伟愣了一下。
"去帝都?"
"嗯。"钟小艾点点头,"他说有事想跟你聊聊。"
祁同伟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祁同伟说道,"等狮城这边的工程稳了,我就去。"
钟小艾笑了,把头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祁同伟抱着她,看着窗外的天,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子暖意。
这一世,他一定一步一步,走的更高,走的更稳。
……
王大路从吕州回来以后,整个人变了。
旁人看不出来,可王大路自己心里清楚 —— 祁同伟的话,像颗钉子,钉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了。
“有些账,过去了,不一定就清了。”
王大路在回京州的长途车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路。
嚼到最后,他忽然品出味儿来了 ——
祁同伟不是在跟他叙旧,是在给他递刀,是让他自己想明白一件事。
说起来简单 —— 他跟欧阳菁的事,迟早要出事。
不是出在欧阳菁身上,也不是出在他王大路身上。
是出在李达康身上。
李达康是什么人?
赵立春的大秘,京州官场上出了名的 “爱惜羽毛”。
爱惜羽毛的人,最怕什么?
最怕丢脸!
他李达康的老婆跟人牵扯不清,传出去,这辈子的政治前途就到头了!
可问题是,李达康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