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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菁给了他一年期限。
一年之内，要是李达康改了，欧阳菁就得跟他继续过下去。
真那样，他王大路算什么？
一个冤大头？
可要是李达康不改呢？
一年之后，欧阳菁提出离婚，李达康会甘心吗？
他会查，他会闹，他会把王大路的老底翻个底朝天——金山县的旧账、建材公司的来路、跟欧阳菁的关系，一桩一桩，全是把柄！
王大路想到这儿，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夜长梦多。
一年，太长了。
……
王大路给欧阳菁打了个电话。
“是我。”
欧阳菁没说话。
“晚上出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在哪儿？”
“京州饭店。”
欧阳菁那边静了几秒。
“几点？”
“八点。”
“好。”
电话挂了。
王大路握着听筒，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可他王大路这辈子，从来就没想过回头。 当年在金山县，他背黑锅的时候，也没人给他回头的路。
……
京州饭店。
王大路到得早，点好了菜。
欧阳菁八点十分进来的，穿一件灰色风衣，头发拢在脑后，脸上没怎么化妆，气色却不差。
王大路站起来，拉开椅子。欧阳菁坐下，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什么事，说吧。”
王大路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欧阳，不能等了。”
欧阳菁捏着筷子的手猛地停住。
“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一年期限太长，拖下去，对你我都没好处。”
欧阳菁放下筷子，看着王大路。
“大路，你跟我说实话。你去吕州，见了什么人？”
王大路没有隐瞒。 “祁同伟。”
欧阳菁的眼睫动了一下。
“他跟你说了什么？”
王大路把祁同伟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欧阳菁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那他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王大路也想了一路
。祁同伟不是活雷锋，他递这把刀，不可能不图回报。可到底图什么，王大路一时半会儿想不透。
“想不透就先别想。”
王大路说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李达康。”
“你想怎么办？”
王大路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几分： “李达康现在最大的靠山是赵立春，可吕州那一仗，李达康输得干干净净，省里头对他的评价，好不了。这个时候，只要有人推一把——”
“推一把？”欧阳菁皱起了眉，“怎么推？”
“李达康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是自负。他觉得自己永远是对的，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这种人，不用刻意去构陷他，他自己就会犯错。咱们要做的，就是创造机会，让他犯一个足够大的错。”
欧阳菁没有接话，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王大路知道欧阳菁在犹豫。
这个女人，虽然对李达康死了心，可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真要下手，心里头不可能没有波澜。
可王大路也清楚，欧阳菁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她能给出一年期限，就说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欧阳。”
王大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不是让你做伤天害理的事。我是说——李达康下去，对所有人都好。对他自己也好。他这种人，在官场上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你想想金山县那件事，那口锅，到底该谁背？”
欧阳菁抬起头，看着王大路。 “你打算怎么做？”
王大路见欧阳菁松了口，心里一定，说道： “李达康最近在查我的公司。他让秘书小姜去工商局调了我的档案，注册资金、经营门类、往来银行，全查了。”
欧阳菁一愣：“他查你？”
王大路冷笑了一声，“嗯，可他查不动。我的公司，从注册到经营，挑不出一丁点毛病。他查我，就是白费力气。但他查我这件事本身，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怀疑什么？”
“怀疑你跟我。”
欧阳菁的脸色变了。 “他查不到的。”欧阳菁说道，“我们每次见面都很小心——”
“欧阳，”王大路打断了她。
“李达康是什么人？他在官场上混了十几年，查人的本事，比办案子的还厉害。
他现在查我的公司，下一步就是查你的行踪。你我见面，再小心，也有露馅的时候。”
欧阳菁不说话了。
“所以，”王大路握紧了她的手，“不能等了。趁他还没抓到实锤，咱们先动手。”
“怎么动手？”
“我有我的办法。”王大路没有细说，“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回去以后，跟平常一样，什么都不要变。该吵的吵，该管的管，别让他看出任何异样。”
欧阳菁点了点头。
“还有佳佳。”欧阳菁忽然说道，“不管怎么样，佳佳不能受影响。”
“佳佳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侄女。”王大路说道，“我王大路这辈子，谁都可以对不起，唯独不会对不起佳佳。”
欧阳菁看着王大路，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闪。
“大路，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欧阳菁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做吧。”
……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菜没怎么动，话也说完了。
王大路叫服务员结了账，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
下楼的时候，王大路忽然停下脚步。 “欧阳，你先走。我后面出去，别让人看见咱们一块儿。”
欧阳菁点了点头，先下了楼。
王大路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欧阳菁的背影走出饭店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王大路也下了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饭店大门的那一刻，街对面的梧桐树底下，一个人缩了缩脖子，把衣领往上拽了拽，转身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那个人，是小姜。
……
小姜是下午三点接到李达康的指令的。 李达康的原话是：“小姜，你今天下午盯着家里那边。欧阳要是出门，你跟着，看看她去哪儿，见谁。”
小姜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跟着李达康两年了，头一回接到这种差事。
领导让秘书盯自己老婆的梢，这说明什么？说明李达康已经嗅到味儿了。
小姜不敢怠慢，下午四点就蹲到了市委宿舍楼对面的小卖部门口，要了瓶汽水，慢慢喝着。
六点半，欧阳菁出来了。换了件灰色风衣，打车去了京州饭店。
小姜一路跟到了饭店门口。他没敢进去，在街对面的梧桐树底下蹲着。
夜里风凉，冻得他不停跺脚，眼睛一刻不敢离开饭店大门。
八点十分，欧阳菁进了饭店。 八点十五，王大路也到了。
小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