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欧阳菁!你给我开门!"
李达康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
欧阳菁站在房间中央,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
浴室的门,忽然开了。
王大路裹着一条浴巾,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他看见欧阳菁的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
"李达康……"欧阳菁的声音,抖得厉害,"李达康来了……"
王大路的脸色,也变了。
"砰砰砰!"
砸门的声音,还在继续!
王大路打开衣柜,声音着急:“快藏进去!”
……
走廊里,李达康站在308房间门口,拳头攥得死紧。
他旁边站着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宾馆的制服,手里攥着总卡,不敢动。
"开门。"李达康的声音,冷得像冰。
"先生,这……这不太好吧,客人没同意……"
李达康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没有打开,只露出外皮,往服务员面前一递:
"有情况需要核实,给我开门。"
服务员一看工作证,愣住了。
虽然不知道李达康是谁,但看着就像领导,现在又阴沉着脸,压着怒火。她一个宾馆服务员,哪敢得罪?
"咔哒。"
门开了。
……
李达康推开门,冲进去。
房间里暖气很足,灯光昏黄。
欧阳菁站在床边,脸色苍白,头发散在肩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
王大路站在窗边,裹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脚边是一堆衣服。
三个人,六只眼睛,对上了。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
李达康看着王大路,看着那条浴巾,看着王大路脚边的衣服。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肉里,掐得发白。
他想冲上去,想一拳砸在王大路的脸上,想把这条浴巾扯下来,想——
可他没有动。
他是个爱惜羽毛的人。
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久。
他知道,只要他动了手,只要闹出去,他李达康的仕途,就完了。
一个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的男人,在官场上会被人笑话一辈子!
李达康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声,粗得像风箱。
他看着王大路,看着欧阳菁,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好。很好。"
……
王大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达康。
欧阳菁低着头,不敢看李达康的眼睛。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大路忽然开口了:
"李处长。"
李达康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李达康的声音传来,平平淡淡的:
"金山县那笔账,今晚算两清了。"
……
走廊里,李达康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房间里,欧阳菁和王大路,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欧阳菁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大路走到床边,拿起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我知道。"
"所以,"王大路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我们要先动手。"
欧阳菁看着王大路,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闪。
"怎么动手?"
"李达康现在最大的靠山是赵立春。"
王大路把衬衫扣子扣好,"可赵立春这个人,用人用得狠,弃人也弃得狠。李达康在吕州输给了祁同伟,赵立春对他的看法,已经不一样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大路转过身,看着欧阳菁,"只要有人推一把,李达康就会从赵立春的棋盘上掉下去。"
欧阳菁没有说话。
王大路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欧阳,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欧阳菁看着王大路,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
京州宾馆门口,夜风很冷。
李达康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他抬头看着夜空,天很黑,没有星星,只有风,呼呼地吹。
金山县那笔账,还清了。
王大路是替他背了黑锅,可今晚,王大路也给他戴了绿帽子。
既然两清了。
接下来,就是仇人。
明天一早,先把王大路公司的税务情况给查一遍。
……
与此同时。
汉东省检察院,法律政策研究室。
高育良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眉头紧锁。
窗外,夜色正浓,只有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把那堆文件照得惨白惨白的。
高育良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圈了几处,又放下。
他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发呆。
……
不久前,他还是汉东大学政法系的主任,每天面对的是学生、教案、学术讨论,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平平淡淡。
那时候,他高育良是汉大政法系的招牌,是学生们口中的"高老师",是学术界小有名气的学者。
可梁群峰一句话,把他从象牙塔里拽了出来,扔进了官场这个大染缸。
"育良啊,你在汉大待得太久了,该出来透透气了。"
梁群峰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当时他高育良还觉得,这是梁群峰对他的赏识,是提拔,是重用。
可现在呢?
他高育良才明白,梁群峰把他弄到省检察院,不是让他来享福的,是让他来当马前卒的。
……
桌上的那堆文件,是梁群峰让他起草的调研报告——关于"政法干部年轻化"的调研报告。
题目听起来冠冕堂皇,可高育良一看内容,就明白了梁群峰的意思。
这份报告,要指出汉东省政法系统干部年龄结构老化的问题,要提出"大力提拔年轻干部"的建议。
说白了,就是要让一批老资格的检察官让位,给梁群峰的人腾位置。
可问题是,这批老资格的检察官里,有一个人,叫陈岩石。
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
陈岩石是什么人?
京州市原公安局长,省检察院的老资格,汉东政法系统的"活化石",人脉广、根基深、威望高。
他高育良要是在这份报告里点名批评陈岩石,那他在省检察院的日子,就别想安生了。
可他要是不写,梁群峰那边,又怎么交代?
……
高育良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一个人。
祁同伟。
他的学生,他的爱徒,那个从农村里走出来的孩子,那个在汉大政法系里最让他骄傲的学生。
高育良突然想起来,祁同伟毕业离校前,曾来他办公室告别。
那天,祁同伟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说了这样一番话——
"老师,您迟早会被点将入仕。"
"到时候,记住八个字——看准时机,顺势而为。"
当时他高育良听了,只是一笑置之。
他以为祁同伟是在说大话,是在故作高深,是在一个老师面前卖弄。
可现在想来,那八个字,字字珠玑!
……
高育良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祁同伟那张年轻的脸。
祁同伟是农村出身,父亲因工伤断了一条腿,家里穷得叮当响。
可这个孩子,从入学那天起,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和毅力。
学生会主席、门门功课全优——祁同伟在汉大的四年,简直是一部励志传奇。
更让高育良惊讶的是,祁同伟对官场的洞察力,远超同龄人。
……
高育良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
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是同伟吗?"
高育良的声音,有点沙哑,透着一股子疲惫。
"我是高育良。"
……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惊讶:
"高老师?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高育良苦笑了一声:
"睡不着啊。"
"有些事,想请教一下。"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道:
"老师您这么说我哪受得起啊,是您指点学生才对。"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把梁群峰让他起草调研报告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祁同伟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高育良以为电话断了的时候,祁同伟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老师,这份报告,您先别急着写。"
"我这两天,正好要回一趟京州。"
"到时候,咱们见面细说。"
……
挂了电话,高育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祁同伟还没说什么具体的建议,但他心里,已经踏实了不少。
这个学生,从来不让他失望。
当年在汉大,祁同伟就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如今,祁同伟在吕州混得风生水起,听说狮城工业园的大项目,就是他在牵头。
他高育良相信,祁同伟一定能给他指出一条路来。
……
窗外,夜色渐深。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天很黑,没有星星,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他想起祁同伟半年前说的那八个字——
看准时机,顺势而为。
这八个字,他高育良要好好琢磨琢磨。
……
官场如棋局。
棋子,自己会走。
走到该去的地方。
可有时候,棋子也需要一个人,在关键时刻,推一把。
祁同伟,这辈子就是要做下棋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