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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平妃15

作者:只喜欢肉肉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20:02:55
第15章 平妃15

这大半年,阿哥们算是把前半辈子的苦头,一次性吃尽了。

先说大阿哥。

他最恨读书。

打小在上书房就坐不住,师傅讲那些经史子集,他听着跟听天书似的。

皇阿玛从前也点过他,说他肚子里没几滴墨水。

可熙贵妃偏挑他最不擅长的来。

每回叫他去,不让他拉弓骑马,反倒让他讲古。

他站在那儿,嘴上讲着,脑子里空空如也,讲出来的东西,自己听着都像在讲天书。

可熙贵妃偏偏还不让他听,一会儿嫌他讲得太干,一会儿嫌他讲得太快。

一篇讲完,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

出了宫门,腿还在打颤。

他这辈子挨过刀箭,受过重伤,从没觉得哪一回,像站在熙贵妃面前那样难熬。

刀箭的伤是疼在身上,这讲古的伤,是疼在脸上。

那是他最见不得人的短板,偏偏被人翻来覆去地揭,还当着皇阿玛的面,跟小时候上书房被抽查背书、次次不过似的。

可最可恶的,还是熙贵妃。

她知道他恨胤礽。

每回他只想敷衍、只想胡乱糊弄过去,她就放下手里的茶盏,拿一双眼睛看着他,眼里那点失望,藏都藏不住:

"大阿哥,我也不是难为你。这些,保成十岁之前就会了。我原以为你也成,没想到……"

她不说完,只轻轻叹一口气。

就那口气,堵得胤褆心口发紧,直想吐一口血。

打那以后,他每晚偷偷点灯重学,第二天却故意做出一副轻松模样,往殿里一站,侃侃而谈。

你别说,他真讲得好的时候,熙贵妃是真的会夸。

她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全是佩服:

"大阿哥真厉害。知道这么多,简直能文能武,不愧是大哥。

太子就该向你多学学。你看你,肯下功夫补不足,太子倒好,也不学学你这身武艺。

不如待大阿哥你得空,教教他?"

胤褆哪有不答应的。

当场就应了下来,应得又响又快。

尤其是看太子在底下憋屈着扎马步,他自己在一旁示范,虽然扎得满头大汗,心里却痛快。

卿月还在旁边夸他:"做得比太子好多了,规范多了。"

他下意识把腰一挺,扎得更标准了。

只是晚上回去,腰酸背痛;

第二天一早,还要讲更难、更偏的古文。

他躺在榻上,越想越不对,觉得他十有八九是被熙贵妃算计了?

他咬咬牙,决定反抗。

可一看到熙贵妃,他就硬不起那个心肠。

她每回听完,都是笑盈盈地望着他。

她生得真好看,就像他小时候在听嬷嬷讲故事时,想过天上的仙女是什么模样,大约就是她这样。

她夸他的时候,眼神又那么温柔。

在他没回宫前,也偷偷想过自己额娘该是什么模样,是他幻想中额娘的眼神。

而且她夸人,夸得最直白。

他讲得好,她就一双眼睛亮亮地盯着他,一句一句地夸他厉害。

他讲累了,不想讲那些拗口的古文,开始扯些军营里打仗的旧事。

她也不嫌他讲这些,托着腮,认认真真地听,听完了还是那副亮晶晶的眼神,用好听的声音,接着夸他。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都是熙贵妃的计策。她就是想哄着他、捧着他,让他乖乖把那些他最厌烦的古文,一篇一篇讲下去。

可她……是真好看。

他一个带兵的人,胳膊拧得过大腿。

她若是板起脸,硬逼着他讲,他反倒不那么为难,顶多大不了也硬着打。

他是他皇阿玛的大阿哥,皇阿玛再生气,也不至于杀了他。

可她偏不。

他每回提出想歇一天,她眼里那点亮光"唰"地就暗了,也不恼,只轻轻道一声:"是我不好。"

眼见着就要答应他了,上首康熙那道目光已经沉沉扫过来,不带一点温度。

再一看,熙贵妃的眼睛,他到了嘴边的"歇一天",硬生生拐了个弯:"……儿臣歇一天就好。"

康熙的目光还没挪开。他头皮一麻,又改口:"……歇半天。"

熙贵妃这才重新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

还是笑的好看。

胤褆回到自己院里,往榻上一倒,翻了个身。

他是为了在皇阿玛面前不丢脸,不让皇阿玛生气,才改口的。

才不是……才不是怕熙贵妃哭。

他每晚就着灯,背着那些拗口的古文,背着背着,忍不住又想,熙贵妃这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他一个刀口上滚过来的武将,眼看都要被磨成个酸文人了。

再不好,他怕他也要哭了。

先说三阿哥。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一篇接一篇地写话本。

他自幼饱读诗书,打小就认定,自己将来的大作,必得是李杜那般惊世的篇章,再不济,也该是名流千古、让后人拍案的著作。

可是他名义上发出来的头一篇,竟是那种爱情话本。

那种他从前最瞧不上、最嗤之以鼻的东西。

尤其叫他难堪的是,那话本传到外头,连茶楼的说书人都在讲。

他一回打茶楼底下过,听见里头拍着醒木,抑扬顿挫地讲着那点才子佳人的桥段,当时脚步就钉在了原地,脚趾在靴子里狠狠抠着地砖。

他仿佛听见满座的人在背后笑。

三阿哥写的这是什么鬼东西,丢尽了皇子阿哥的脸。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好好写。

不该为了应付,敷衍成那样一篇。

他硬着头皮去求熙贵妃,说他有新想法,能再写出一篇顶好的。

熙贵妃放下手里的茶,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可胤祉,你那内容,实在不容我信。不如,你还是写诗吧?"

胤祉差点当场跪下来,连声表示他能写,当初是没经验,如今知道该怎么写了,求娘娘再给他一次机会。

磨到最后,熙贵妃总算松了口。

只是回去,他写一篇,被否一篇;

再写一篇,又被否。

那些退回来的稿子堆在案边,一摞一摞,像废纸。

他每回从储秀宫出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挑出来的毛病。

他也知道,她嘴是毒,可说的句句是事实。

走在宫道上,脚下那砖缝都像是在笑话他。

他堂堂三阿哥,读了半辈子文章,到头来,连个话本子都写不明白。

回到府里,他把自己关进书房,对着满架的经史子集发呆,半天翻不了一页。

他到底要写出怎样一个稀奇有新意的话本,才能一雪前耻?

再是八阿哥。

他打小就知道,自己不比太子,也不比大阿哥,他得靠别的立足。

所以一言一行,管得滴水不漏,连写字都要练到人人都夸好。

可熙贵妃却偏不叫他安生。

今日让他跟大阿哥比武,明日让他跟三阿哥比文,后日又让他跟四阿哥比字。

他每次站在那儿,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回去之后,他铺开纸,写了一张又一张,铺了满满一桌。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那些字确实不差,可被皇阿玛那样翻来覆去地挑剔,他自己再看,竟真像个头一回拿笔的孩子写的。

最难受的是,熙贵妃半句狠话都没说。

她总说:"八阿哥已经很不错了。"

他知道自己比不过大阿哥他们,也知道在皇阿玛眼里,自己向来没什么存在感。

可他不甘心。

他最怕的,不是被羞辱,是被人看不见。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自取其辱地主动求见。

被羞辱也好,总比没被人看到强。

只是,熙贵妃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他明明才去了不到四回,皇阿玛就把脸一沉,说他是不是太闲了,硬生生把他赶回了书房念书。

在书房里,他听着九阿哥、十阿哥两个,一个劲儿地吐槽说:

熙贵妃生得那么好看,跟天仙似的,怎么心肠就那么坏。

说她宫里的点心是真好吃,软软的、甜甜的,好些都没见过。

说她每回都赏些西洋来的新鲜玩意儿,只是下回要是表现得不好,她就要收回去。

说他们也知道熙贵妃是说笑,哪会真收。

可皇阿玛太可怕,他们不敢惹。

还说,他们额娘知道自己天天去熙贵妃宫里当着皇阿玛背功课,一个个都高兴得不行;

熙贵妃赏完东西,他们额娘转头也送回一份。

一直在做亏本生意。

在他们嘴里,熙贵妃是那样可怕的一个人;

可在他们额娘嘴里,熙贵妃却是顶顶好的一个人。

胤禩听着,始终没说话,只慢慢低下了头。

能跟九十阿哥共情的,还有十四阿哥。

他从小就看不惯四阿哥那副沉着脸的模样。兄弟俩对不上眼,见了面,连话都懒得说。

可熙贵妃每回叫他,必把四阿哥一起叫来。

然后让他和四阿哥表演兄友弟恭。

最省事的是拉个手,最磨人的,是让他主动去请教四阿哥,请教完了,还得真心实意地道回去。

又是送东西,又是写信,桩桩件件,都得做足。

他每晚都做噩梦。

梦见四阿哥那张冰山脸,梦见熙贵妃让他去抱四阿哥,让他去跟四阿哥撒娇,让他舔着脸说好话求人。

结果每次第二天,噩梦一个接一个地成真。

十四阿哥胤祯,天天挂着两个黑眼圈。

课上趴着睡着,被人告到皇阿玛那儿,再被"请"到熙贵妃宫里。

到了那儿,四阿哥已经端端正正站着了。

他不知道这噩梦一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同样快被逼疯的,还有十四阿哥同母的亲哥哥,四阿哥胤禛。

起先读个把话本,还是小意思。

到后来,熙贵妃每日换着花样地折腾他。

一会儿是十四,一会儿是八阿哥,一会儿又是九阿哥。

他教了一个又一个弟弟,偏偏每个弟弟,都跟他不对付。

就说十四吧。

每回在熙贵妃宫里,让他跟自己拉手、请教、道谢,十四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他看在眼里。

他自己其实也憋屈。

他胤禛长到这么大,几时做过这种事。

可不知怎么,一低头看见十四那张脸胀得通红、浑身别扭得跟针扎了似的,他心里那点憋屈,反倒奇异地散了几分。

十四越难受,他这心里,越能好受些。

当然,这话他烂在肚子里,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

可换成九弟,就没十四那么乖了。

九阿哥跟他,从小不对付。

在熙贵妃宫里,当着皇阿玛的面,他不敢造次;

可一出了那宫门,九弟就总爱专门绕到他跟前,故意找碴,一会儿讥讽他读话本,一会儿又学熙贵妃拿腔拿调地喊他"四阿哥"。

每回,都被他三言两语冷冷将了回去。

可这九弟偏不长记性。

今日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明日又笑嘻嘻地凑上来接着挑。

胤禛冷着脸把人打发走,回到自己院里,也不免觉得烦。

这几个弟弟,今日这个、明日那个,轮流地往他跟前凑。

他胤禛是石头缝里都能沉得住气的性子,叫他们这么天天一茬接一茬地磨,也免不了心头火起。

偏偏熙贵妃还总在旁边看着热闹。

他心里清楚,她就是想看他崩溃变脸。

他偏不遂她的愿。

她每回都说得好听,还夸他。

可别以为他像大哥那么好骗。

她换着花样折腾他那些事,他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何况,他每回听见熙贵妃跟皇阿玛故意撒娇,心里对皇上、对皇阿玛,那点想象就碎一层。

要说多恨,倒也没有。

她终究是他日后名义上的额娘,也没怎么偏着谁,单只针对他。

他只觉得,这女人太小孩子脾气,胆子也太大了些。

至于其他几个阿哥,也一个都没逃过。

阿哥们都被折腾得没了脾气。

每回接到熙贵妃传召,都跟上刑场似的。

他们私下里数着日子,熙贵妃养病这大半年,他们每个人被叫去的次数,加起来比去给自己额娘请安还多。

不敢抱怨,也不敢不来。

皇阿玛每回都在场,那目光比刀子还利。

谁要是迟了半刻,或是脸上带出那么一点点不情愿,皇阿玛便凉凉地问一句:"怎么,是朕耽误了你的事?"

谁还敢吭声。

他们唯一能盼的,就是熙贵妃身子快些大好,别再折腾他们了。

所以,当听说皇阿玛要带熙贵妃出宫赏春游玩的时候,阿哥们几乎是齐齐松了口气。

大阿哥在府里踱了七八个圈,连说总算能歇几日了。

三阿哥把拖了许久的话本子一口气写完,墨迹都没干,就忙不迭地收进了匣子。

连四阿哥胤禛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松快了几分。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熙贵妃都能出宫了,必定是身子大好了。

往后,总该消停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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