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随着太阳的轨迹滑动而流逝着。
吹奏部教室里的光线渐渐发生了变化。
从明亮的白金色,慢慢染上了温暖的橘黄。
阳光的角度越来越斜,透过窗户在木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祥子的眼泪渐渐止住了。
哭泣像是某种必要的释放,把积压在心底的某些沉重的东西冲刷了出来。
她仍然抱着高松灯,但身体的颤抖慢慢平复了,呼吸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高松灯感受到了祥子恢复了状态。
她能感觉到祥子的呼吸变得平稳,肩膀不再剧烈起伏,抱着她的手臂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于是她也放开了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两人分开了一些距离,但依然靠得很近。
祥子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有些红肿,但表情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脸。
“灯,我想说...”祥子犹豫了一下,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已经清晰多了。
她看着高松灯,金色的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情绪。
是释然,是歉意,还是一丝终于说出口的轻松。
她想解释,想告诉高松灯所有的事情,想把自己离开的原因、这些年的挣扎、以及现在的状况,都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不是为了寻求原谅,而只是自己觉得应该告诉灯。
但高松灯摇了摇头。
“小祥,不要紧。”她轻声说,粉色琥珀般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理解。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你,你不用解释,我信任你。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祥子的心再次被触动了。
她看着高松灯,看着那双总是清澈得让人心疼的眼睛,突然觉得。
也许自己一直以来都低估了灯的坚强和包容。
“好吧,”祥子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有些无奈但很真诚的笑容,“但是呢,我还是要解释一下。我离开的原因。”
她决定说出来。
那些曾经无法说出口的话,那些一直压在心底的秘密,那些让她在深夜辗转反侧的往事,现在是时候说出来了。
祥子经过了这么久,也是放下了那段过去。
不是忘记,不是抹去,而是接受。
接受那些事情发生了,接受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接受那些选择带来的后果。
毕竟...现在的祥子,不是一个人孤独地走着了。
她有可以依靠、可以依赖的人,是林祈,还有这支正在组建的新乐队。
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而是有了同行的人,有了可以分享重量的肩膀。
它让祥子有勇气面对过去,有力量说出那些曾经无法说出口的话。
高松灯愣愣地听着。
她坐在祥子旁边的钢琴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很乖巧。
她看着祥子,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认真听老师讲课的学生。
祥子开始娓娓道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某些地方还是会微微颤抖。
她说了父亲的事。
不是详细的过程,不是具体的数字,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句“因为父亲造成了很大的经济损失”。
她说得很含蓄,但高松灯听懂了。
那是祥子一直不愿和她们提及的家庭变故,是她不得不离开原本生活的原因。
高松灯听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抓住了祥子的手。
她的动作很突然,但很自然。
她的手比祥子的小一些,手指纤细,比起祥子那双此刻生出了茧子的手,更显得柔软。
此刻那只手紧紧握着祥子的手,像是在传递某种力量,像是在说“我在听,我在这里”。
祥子感受到了手上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抬头对高松灯笑了一下。
“现在的我也已经走出来了,”祥子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不用担心。”
她说得很简单,就这几个字。
但这短短几个字,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挣扎、迷茫、痛苦,以及最终的接受和前行。
能让高松灯安心下来。
她能听出祥子话语中的真诚,能感觉到祥子确实已经不再是那个被过去困住的人了。
祥子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很像回忆中的炽热,但却并不相同,而是多了一种经历风雨后依然选择向前的坚定。
“不要再突然离开了...”高松灯突然说道,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句话来得有些突然,但祥子立刻明白了它的含义。
高松灯不是在说过去,而是在说未来,不要再像以前那样,突然消失,突然离开,留下困惑和伤心的她。
祥子看着高松灯,看着那双带着一丝不安但更多是期待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温暖而坚定的情感。
“嗯...不会了。”她笑着说,声音很温柔,但承诺很重。
高松灯听见这话,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后一块石头。
她的肩膀放松下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很小但很真实的笑容。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祥子有些意外的动作。
高松灯抬起右手,然后右手握拳,只伸出了小拇指。
那个动作很孩子气,像是小时候和朋友们做约定的方式。
她的眼睛看着祥子,眼神里有着期待,也有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祥子看着高松灯这动作,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高松灯会以这种方式来确认约定。
但很快,她就笑了。
那个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容。
她伸出自己的手,也握成拳头,伸出小拇指。
两根小拇指在空中相遇,然后勾在一起。
“我答应你。”祥子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两只小拇指,拉钩,再一次立下了承诺的誓言。
这一次的誓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简单,但也许正因如此,才更加珍贵。
......
林祈原本是自己一个人走在走廊上的。
从吹奏部的教室离开后,她没有立刻回天文部,而是在校园里慢慢走着。
下午的校园很安静,大部分学生还在社团活动,只有零星几个提前下课或请假的学生在走动。
她的脚步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林祈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为她们感到高兴。
有些人之间的结,只能由她们自己去解开。
外人再着急,再想帮忙,也只能在旁边看着,等待,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支持。
林祈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她走过一个拐角,正准备下楼,结果没走过两个拐角,便碰上了爱音。
粉发少女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但听到脚步声后立刻抬起头。
看到是林祈,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你不是还要练歌吗?”林祈看着面前这个摸着后脑勺的粉毛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笑的无奈。
爱音放下手机,露出她那可爱的小虎牙,笑着解释道:“这不是...好奇你们怎么走了这么久嘛,没忍住就跟上来了。”
她说这话时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直白。
我就是好奇,我就是关心,我承认。
“所以说灯灯做什么去啦?”
爱音转身跟在林祈旁边,两个人一起走在走廊上。
她的步伐比林祈轻快一些,时不时会侧过头看林祈的表情。
窗外的天空微微泛黄,太阳似要下山。
傍晚的光线比下午更加柔和,更加温暖,像是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浅色的滤镜。
走廊里,自然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两个人的影子被映在了墙上,随着走动而拉长、缩短、变形。
林祈的影子比较修长,爱音的影子比较活泼,两个影子并肩而行,偶尔会重叠在一起。
“灯啊,她跟祥子和解了吧...”
林祈转头看向窗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爱音的问题。
她的目光追随着天空中飞过的一群候鸟。
那些鸟儿排成不规则的队形,朝着某个方向飞去,翅膀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泽。
似乎是张扬着气候的回暖。
偶尔有两只掉队的鸟儿,飞得比其他鸟慢一些,或者方向稍微偏离。
它们时不时上下起伏,像是在调整姿势,又像是在寻找同伴。
在空中划出的轨迹时而相交,时而分离,但最终还是会汇入大部队,一起向前飞。
爱音也顺着林祈的眼神看去。
但她看到的景色和林祈不太一样。
她看到了夕阳,看到了云彩,看到了远处的建筑物,看到了校园里的树木。
看不到林祈眼中的那些深意,那些关于候鸟、关于轨迹、关于聚散的联想。
但她能看到林祈的侧脸。
在夕阳的光线下,林祈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黑色的长发被染上了一层金边,酒红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
爱音看着林祈的侧颜,突然想起了以前高松灯的一些反应。
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些看着祥子背影时的眼神,那些在练习中偶尔流露出的、与当前气氛不符的忧伤。
“那...灯灯也许终于走出了过去。”
爱音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敏锐。
或许是经常跟林祈和高松灯混在一起,爱音也偶尔跟得上了两个人的电波。
她开始理解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隐藏在表情和动作下的情感。
林祈转过头,头发被微微甩起,在夕阳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林祈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们能抓住的,一直都是现在。”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
“我们呢,向前走就好了。我们可是MyGO啊。”
爱音笑了。那个笑容很明亮,很真诚,像是被林祈的话点燃了心中的某种火焰。
“还有,”林祈继续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眼神很认真,“你的歌可快点准备啦。时间不等人哦。”
“好~”爱音笑着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和期待。
然后她小跑着跟了上来,与林祈并肩而行。
两人的影子再次在墙上重叠,随着步伐而晃动。
走廊很长,通往天文部的路还有一段距离。
夕阳越来越低,天空的颜色从橘黄渐渐变成了深红。
远处的教学楼开始亮起灯光,像是星星提前出现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