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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闪光灯再次亮起，刺眼的白光短暂地淹没了视野。初华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身体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右手轻抚着脸颊，这是摄影师五分钟前要求的“略带忧郁的时尚感”。
“很好！初华的眼神再放空一点，对，想象你在看远方……真奈，身体再往初华那边靠一些，但脸要朝向镜头。”
快门声连成一片，像急促的雨点。
背景墙是纯白色的，上面印着这次代言的品牌logo。
初华和真奈穿着同一系列但不同款式的服装，初华是浅蓝色的连衣裙配白色短外套，真奈则是粉色的衬衫加米色长裤。
衣服质感很好，但初华觉得脖子上的项链有点紧，勒得不太舒服。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十分钟？还是十五分钟？时间在摄影棚里总是变得模糊。
空调开得很足，但聚光灯的热量还是让她感到背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好！换下一组！两位休息五分钟。”
制作人的声音终于响起。
初华和真奈同时放松下来，肩膀微微下沉，很细微的动作，但长期合作的摄影师立刻注意到了。
“累了？”摄影师是个中年女性，语气温和，“再坚持一下，还有两组就好。”
“没问题。”初华立刻重新扬起笑容。
这是偶像的基本素养，无论多累都不能在工作人员面前表现出来。
真奈也点了点头，但初华看见她悄悄活动了一下脚踝。
她穿的那双高跟鞋至少有八厘米，站久了确实会脚疼。
她们走向休息区，助理立刻递来瓶装水。
初华接过，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放在角落里的自己的包。
手机在那里。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专心听造型师讲解下一套服装的搭配要点。
“接下来是休闲风格，初华穿这套米色的针织衫配牛仔裤，真奈是这套条纹T恤加背带裙。
发型会稍微调整，初华把头发放下来，真奈扎个高马尾……”
造型师说话很快，初华一边听一边点头，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别处。
姐姐这时候在做什么呢？
应该已经放学回家了。
可能正在厨房准备晚餐，或者坐在客厅里写作业。
“初华？初华？”
“啊，在！”初华回过神来，发现造型师正看着自己。
“刚才说的听明白了吗？”
“明白的，米色针织衫，发型放下来。”
初华流畅地复述，这是长期训练出来的能力。
就算是走神也能本能地记住工作安排。
五分钟后，拍摄继续。
这次背景换成了仿木质的地板和简约的家具布景，要营造出“居家休闲”的氛围。
初华坐在一把高脚椅上，真奈则靠在一旁的桌子边。
“想象你们是住在同一个公寓的好朋友，周末在家放松的感觉。”
摄影师指导道，“可以自然地聊天，不用太在意镜头，我们抓拍自然的状态。”
这比摆姿势更难。
要在镜头前表现得“自然”，本身就是最不自然的事。
但初华和真奈合作很久了，知道该怎么配合。
她们开始聊起最近看的一部电影。
其实两人都没看完，只是知道大概剧情，但这足够制造对话了。
“那部电影的结局我真的没想到……”真奈说。
“是吧？我看到中间还以为主角会……”初华接话。
快门声在她们对话的间隙响起。
偶尔摄影师会插话调整：“初华可以把腿蜷起来一点”、“真奈笑的时候眼睛可以再弯一些”。
这样又拍了二十分钟。
“好！非常不错！今天的拍摄任务很顺利，大家辛苦了！”
当制作人最终宣布结束时，初华感到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
她维持着笑容向工作人员鞠躬道谢：“大家辛苦了。”
“辛苦了~”
真奈也一起鞠躬，然后两人一起走向后台的休息室。
一离开摄影棚，真奈立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累~”
她说着，用力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过头顶，身体向后弯成一个弧度。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确实好累。”
初华点了点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保持微笑的脸部肌肉有些酸，她用手指轻轻揉了揉脸颊。
两人走进休息室，门在身后关上，终于隔断了外面的嘈杂。
休息室不大，大约十平米左右，放着两张化妆台、几把椅子和一个小沙发。
墙上贴着她们组合的海报，还有一些工作日程表。
桌上散落着化妆品、发夹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初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自己的包前，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手机。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
通知栏空空如也。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连广告推送都很少。
屏幕壁纸是她前几天刚换的，是林祈和她上次在咖啡店里时，自己偷偷拍的，林祈的照片。
不过当时忘记了手机拍照有声音，还好林祈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问自己要不要配合着拍一张。
不过初华当时紧张地连连摇头就是了。
她解锁手机，点开聊天软件。
置顶的对话是和林祈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今天早上她发的“今天有拍摄，晚上联系”。
林祈回复了一个“好”字和一个小猫的表情。
之后就没有了。
初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放回包里。
她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累。不只是身体的疲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空虚感。
“小初，真的要去组乐队吗？”
真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初华睁开眼睛，看见真奈后一步走进休息室，正看着她刚才放手机的动作。
真奈没有明说，但初华知道她注意到了。
一起工作这么久了，她们对彼此的微小习惯都了如指掌。
“嗯，已经跟事务所谈好了，过两天就要开始排练了。”
初华没有起身，只是躺在椅子上回答。
声音里带着疲惫，但说到乐队时，语气稍微明朗了一些。
真奈走过来，坐在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她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初华。
“这样啊...听听说丰川集团会有支持呢，恭喜你啦小初。”
她的语气真诚，初华能听出那是真心的祝福。
真奈就是这样的人，虽然有时候说话直接，但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
“谢谢。”初华轻声说。
丰川集团的支持确实是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乐队会有更好的设备、更专业的排练场地，甚至可能有一些宣传资源。
祥子为这个企划争取到了不少支持。
想到祥子，初华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感谢祥子为乐队做的努力，但也无法完全消除心中那点小小的芥蒂。
最近听说祥子和林祈住在一起，每天都能见到面，一起吃饭，一起上学……这些日常对初华来说却是奢侈的。
“话说乐队里的人有没有你那位姐姐呢？”
真奈的问题把初华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她转过头，看见真奈正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调侃。
自从初华找到林祈之后，真奈就经常用“你那位姐姐”来称呼林祈。
起初是开玩笑，后来就成了习惯。
“有的啦，还是我们乐队的小提琴手哦。”
说到林祈，初华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真奈，像是要炫耀什么珍贵宝藏的小孩。
“诶？小提琴手吗？在乐队里合适吗？”
真奈装作惊讶的样子用手挡住了嘴，眼睛微微睁大。
她演技很好，这种程度的惊讶表情信手拈来。
初华知道她是在配合自己，但还是认真地解释起来。
“在企划里，我们乐队是吉他主唱加小提琴主唱啦。”
她说着，用手指比划着，像是在空中画出乐队的构成图。
“我负责吉他，同时也担任一部分主唱。林祈拉小提琴，但她也会唱，特别是在副歌部分和间奏。我们的编曲会让小提琴不只是伴奏，而是和人声同等重要的旋律线。”
初华越说越投入，语速也变快了。
“祥子说这叫‘双主唱双旋律’结构。我的人声和林祈的小提琴会交织在一起，有时候是呼应，有时候是对位，有时候是和谐的和声……”
她停下来，发现自己说得太专业了。
真奈虽然是偶像，但是编曲这部分基本上都是初华负责的。
但真奈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她。
“大概算是双主唱吧。”
初华最后总结道，声音稍微小了一些，“祥子当时是这么说的。”
她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个企划时的情景。
祥子在那家咖啡厅里摊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乐队的概念、成员构成、音乐风格。
林祈坐在祥子旁边，偶尔补充一些细节。
四周是乐队另外的几人。
初华则坐在对面，一边听一边偷偷看林祈的侧脸。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能和林祈一起站在舞台上，那该多好。
“诶？那是不是像Morfonica那种形式一样？”
真奈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前倾，凑近初华说道。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Morfonica？”
初华疑惑地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她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是哪支乐队。
“就是这个啦。”
真奈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她找了一会，然后点开一个社交媒体账号，向下翻了几页，最后打开了一个视频。
“你看，就是这个乐队。她们也有小提琴手，而且小提琴在编曲里占很重要的位置。”
真奈把手机递给初华。
初华接过，看向屏幕。
视频是一次live演出的录像，画质很好，显然是官方拍摄的。
舞台上，五个少女正在表演。
主唱站在中央，吉他手和贝斯手在两侧，鼓手在后排，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主唱旁边的小提琴手。
小提琴手演奏得很投入，琴弓在弦上快速移动。
在歌曲的副歌部分，她的琴声和主唱的声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听觉体验。
“像这样差不多的双主唱？”
真奈微笑着问。
她已经坐回自己的椅子，但身体仍然倾向初华这边。
初华仔细看着视频。
确实，Morfonica的编曲方式和她设想中的Ave Mujica有相似之处。
都是让传统乐器在摇滚乐队中担任重要角色，都强调器乐和人声的对话。
但又不完全一样。
“差不多，但是风格差的比较多。”初华把手机还给真奈，“Morfonica的音乐更……该怎么形容呢，更明亮？更流行？我们的风格会更暗一些，更戏剧化。”
祥子给Ave Mujica设定的概念是“神秘”、“戏剧”、“哥特”，音乐风格偏向另类摇滚和暗潮。
初华想象着林祈在舞台上拉小提琴的样子。
不是Morfonica那种青春活泼的风格，而是更深刻、更富有情感张力的表演。
光是这样想着，她的心跳就加快了。
“这样啊，那我到时候肯定会去台下支持你们的。”
真奈笑吟吟地说，把手机收了起来。她看着初华，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小初说起乐队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呢。”
“有、有吗？”初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有哦。”真奈点头，“比拍广告的时候有精神多了。”
初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可能是因为……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吧。”
不是事务所安排的工作，不是按照台本进行的拍摄，而是她自己选择的、和重要的人一起创造的音乐。
真奈静静地看着她，几秒钟后也笑了。
“那挺好的。偶像工作虽然也不错，但有自己的乐队，做自己的音乐，感觉会更开心吧。”
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支持。
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是助理的声音：“初华、真奈，下一项行程要准备出发了。”
“好，马上来。”真奈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初华也站起来，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刚才那点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
但她没有再感到空虚。
相反，她打开聊天软件，给林祈发了一条消息：
“拍摄快结束了。乐队的事，很期待。”
发送。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祈回复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
“我也很期待。”
初华笑了，快速打字回复：“好。”
她收起手机，和真奈一起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工作人员还在忙碌，摄影棚里传来下一组拍摄的指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