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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天寺若麦的房间不大，就是个正常的公寓。
靠墙摆着一张床，床边是电脑桌，上面堆着显示器、键盘、声卡和一堆缠在一起的数据线。
房间的另外一角，几乎全被电子鼓占据，一套还不错的 Roland 套装，哑光黑的鼓面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此刻，若麦正坐在这套鼓后面，双手握着鼓棒，额头上全是汗。
耳机里传来节拍器稳定而冷酷的“嘀嗒”声，190 BPM，谱子也复杂得让人头皮发麻。
右手军鼓，左手踩镲，右脚底鼓，左脚踩镲开合。
但祥子发来的谱子远不止于此。
它在第三小节加入了三连音，第五小节变成了切分，第七小节右手要在军鼓和嗵鼓之间快速移动，同时左脚还要控制踩镲的半开音效。
若麦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架在谱架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的音符像某种神秘的密码，她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解读。
“咚嚓、咚嗒嚓、咚嚓咚、嗒咚嚓……”
她小声念着，手上的动作勉强跟上。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鼓面的橡胶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耳机里的节拍器突然发出“嘀”的一声。
她又错过了一拍。
“啧。”
若麦放下鼓棒，摘下耳机。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空调低沉的运转声。
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一旁架在三角架上的手机。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还在闪烁，屏幕上是她刚才练习的实时画面。
这是她的习惯，做什么事的时候都会录制一下视频。
作为一个视频博主，录制已经成了本能。
“休息会好了。”
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
起身，走到手机前，按下停止录制按钮。
指示灯熄灭，屏幕变回待机界面。
若麦拔掉耳放连接线，拿起桌上那根已经用得有点发白的 USB-C 数据线，插进手机底部的接口。
然后整个人向后倒进电脑椅里，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她伸手抓过桌上的能量饮料，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甜得发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感。
她不喜欢这个味道，但需要咖啡因。
右手摸到鼠标，晃动一下，显示器亮起来。
桌面上堆满了文件夹图标，视频素材、音频文件、剪辑工程、待上传的内容。
她点开文件传输窗口，找到刚才录制的视频文件。
文件名是自动生成的，一串数字和日期。
拖拽，粘贴。进度条开始缓慢爬行。
文件有3个G，需要等一会儿。
趁着这个时间，若麦拿起手机，解锁，点开自己的视频主页。
订阅数：377，451。
比上周少了132个。
她向下滑动，查看最新视频的数据。那是一期“美妆博主的一天”vlog，三天前发布的。
播放量：10，217。
点赞：2，341。
评论：487。
点开评论区，热评第一条：“喵梦亲什么时候回归美妆教程啊？最近都是日常vlog欸。”
第二条：“上次那个超漂亮的小姐姐什么时候返场？求联动！”
第三条：“再刷一遍可爱的小姐姐换装视频+1”
若麦面无表情地往下翻。
类似的评论还有很多。
她最新一期视频的播放量比平均水平低了23%，完播率也下降了。
算法已经开始减少推荐了。
流量啊，还在降。
她退出视频，点开个人主页的分析数据。
图表上的曲线像过山车。
一个月前有两个明显的高峰，那是她和林祈联动视频发布的时候。
一个标题是“偶遇超漂亮的小姐姐！”，封面是她和林祈在咖啡店的合影。
另一个则是她和林祈在服装店的穿搭视频。
两条视频都爆了。
播放量破百万，涨粉五万多，评论区全是“求姐姐账号”“这是什么神仙颜值”“漂亮美人赛高”。
可惜，祥子都不允许她把乐队成员的信息公开。
“乐队出道前需要保持神秘感。”祥子当时这么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真麻烦啊。
若麦把手机扔在桌上，身体向后仰，盯着天花板。
日光灯管有些旧了，两端发黑，光线不算明亮。
她偶尔也会想专心做音乐，做乐队。
但现实是，做视频博主的收入占了她生活费的一大半。
房租、伙食费、设备升级、日常开销……如果流量持续下降，下个月可能就得考虑更便宜的房子了。
或者再多接两个商单。
但商单也有限。
她的频道定位不够清晰。
美妆、日常、偶尔的音乐内容，什么都做，什么都不够专业。
粉丝喜欢的是“可爱的喵梦亲”，是那个会分享化妆品、会拍换装视频、会做搞笑挑战的虚拟形象，而不是一个真正的鼓手。
进度条终于走到尽头。传输完成。
若麦坐直身体，准备点开视频回看练习过程。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而是来电铃声。
屏幕显示：未知号码，熊本县区号。
若麦皱了皱眉。
熊本？老家的人？……等等。
她想起上周母亲在电话里提过一句：“有一个井芹阿姨可能会联系你，她女儿要去东京，想请你帮帮忙。”
当时若麦正忙着剪辑视频，随口应了一声就挂断了。
现在电话真的来了。
若麦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字样，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喂，你好，是若麦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熊本方言口音，语速不快，听起来很温和。
“是的是的，您是？”
“是我啦，井芹，你的远房小姨。你妈妈应该跟你提过吧？”
若麦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井芹……好像有点印象。
母亲那边的亲戚，关系很远，大概是她母亲的表妹之类的。
很多年前在家庭聚会上见过，记得是个个子不高的阿姨，总是笑眯眯的。
她有两个女儿，大的比自己大三岁，小的跟自己差不多大。
名字是……井芹仁菜？对，应该是这个。
“啊，井芹阿姨，您好。”若麦换上了礼貌的语气，“妈妈是跟我提过，说您可能会联系我。”
“对对，真是不好意思，突然打电话麻烦你。”
井芹阿姨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是这样的，我有个女儿最近有计划要来东京，所以想麻烦你帮我看一下租房的情况。”
来了。
若麦在心里叹了口气，但声音依然保持热情：“这样啊……仁菜妹妹要来东京？”
“是啊，那孩子非要去东京闯荡，说要在那边找工作。”
井芹阿姨的语气变得复杂，既有担忧，又有一丝骄傲，“我和她爸爸劝了好久，但她就是不听。你也知道，年轻人嘛……”
“我明白的。”若麦说。
她太明白了。
自己当初不也是这样，一个人跑到东京，结果现在就成了个不上不下的视频博主。
“所以想拜托你帮忙看看房子。”井芹阿姨继续说，“那孩子对东京不熟，我们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找。听说你现在在东京住了一段时间了，应该比较了解吧？”
“嗯，算是吧。”若麦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小小的房间。
她确实了解，了解东京的房租有多贵，了解找房子有多麻烦，了解一个人生活有多不容易。
“可以的话，想请你帮忙找一些便宜又安全的房源。”井芹阿姨说，“地段不用太好，但治安一定要好。离车站近一点最好，通勤方便。啊，还有……”
她开始详细列出要求：预算不能太高，房间要有独立卫生间，最好带小厨房，楼层不要太高……
若麦一边听一边用鼠标在电脑上打开一个便签软件，快速记下关键点。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职业习惯让她能够同时处理多项任务。
“还有就是……担保人的问题。”
井芹阿姨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在东京没有熟人，中介说需要担保人。不知道若麦你方不方便……”
若麦打字的手停了下来。
担保人。
这意味着如果仁菜付不起房租，她要承担责任。
意味着如果仁菜在房子里搞破坏，她要负责赔偿。
意味着她和一个几乎不认识的远房亲戚，在法律上绑在了一起。
“这个……”她犹豫了。
“啊，当然，我们会签协议的，钱的问题我们绝对自己负责，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井芹阿姨急忙补充，“只是走个形式，中介要求的。我们也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实在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
若麦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一个母亲为了女儿小心翼翼向远房亲戚求助的样子。
若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刚来东京的时候。
也是一个人，谁也不认识。
租的第一个房子是六叠的旧公寓，墙壁发黄，空调时好时坏。
签约那天，她一个人坐在中介公司的椅子上，听着工作人员讲解条款，心里害怕得要命。
如果那时候有个亲戚能帮她一下，哪怕只是当个担保人……
“好的，我可以帮忙。”若麦听见自己说。
话出口的瞬间，她有点后悔，但又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真的，太感谢了……”井芹阿姨的声音激动起来，熊本方言的语调变得更明显，“那孩子就拜托你了。我也会叮嘱她，绝对不给你添麻烦。生活费我们每个月会按时打给她，房租也是，你不用操心……”
“没事的，阿姨。”若麦打断她，“仁菜妹妹什么时候来？”
“下个月初。具体日期定了我再告诉你。啊，对了，她到了之后，能不能也麻烦你稍微照顾一下？带她熟悉熟悉周围，告诉她哪些地方要注意……”
“好的，没问题。”
接下来的十分钟，井芹阿姨详细介绍了仁菜的情况：16岁，高中还没读完就出来了，性格比较较真。
若麦一边听一边继续记录。
便签软件里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
“那就这样，真的太感谢你了，若麦。等仁菜安顿好了，我们全家一定去东京当面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的，阿姨。”
“要的要的。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先忙。”
“好的，阿姨再见。”
“再见，保重身体啊。”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空调的运转声显得格外清晰。
若麦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页便签。密密麻麻的文字，代表着一个即将到来的、需要她负责的陌生人。
她转头看向房间另一边的电子鼓。
鼓棒还随意地扔在鼓面上，谱架上的平板屏幕已经变暗，进入了待机状态。
祥子给的谱子，她还没练熟。
视频的数据，还在下降。
新的商单要约，还没回复。
现在又多了一件。
帮远房表妹找房子，当担保人，还要“稍微照顾一下”。
若麦闭上眼睛。
电子鼓、电脑、手机、待付的账单、未完成的练习、下降的流量、亲戚的请求……所有这些在她脑海里旋转，混合成一种沉重而熟悉的压力。
她保持这个姿势很久，直到脖子开始发酸。
然后她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能量饮料，把最后一口喝完。
甜腻的味道依然让她皱眉。
她放下瓶子，握住鼠标，点开刚才传输过来的练习视频。
屏幕亮起，画面中的自己正满头大汗地敲着鼓，表情专注而吃力。
她点击播放。
鼓声通过音箱传出来，不如耳机里清晰，但足以听出问题。
节奏不稳，过门混乱，力度控制不均匀。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若麦重新戴上耳机，拿起鼓棒。
但在开始练习之前，她先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东京 便宜租房 治安好 近车站”。
搜索结果显示出一长串列表。
价格从每月5万円到15万円不等，地点遍布东京23区。
她点开第一个链接，开始浏览。
电子鼓静静地立在房间角落，等待下一次敲击。
电脑屏幕上，租房网站的页面反射着荧光。
手机躺在桌上，屏幕暗着，但随时可能再次亮起。
若麦坐在椅子上，左手旁边放着鼓棒，右手握着鼠标。
好累。
好忙。
但她没有停下。
......
GBC是最近刚补完的，所以这部分就比较晚加入，角色的年龄稍微做了点变动，这样比较合理化，有的部分也不会详写，顶多偶尔客串一下那样子。还有请麻烦大家多点一下催更跟投喂一下免费小礼物喵！爱你们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