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崎市。
某栋略显老旧的公寓楼前,雨正下着。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而是典型的梅雨季节的细雨,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雨水顺着公寓外墙的水管流淌下来,在水泥地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
祐天寺若麦站在一楼的走廊上,背靠着墙,低头看着手机。
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黑色吊带,下身搭配修身的牛仔长裤,几缕发丝松散地垂在脸颊两侧。
她在等人。
等一个素未谋面的远房亲戚。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
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十五分钟,若麦叹了口气,退出聊天界面,随手刷起了SNS。
职业乐队的招募信息、朋友发的演出照片、乐器店的新品推送……她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心思却不在上面。
“希望别是个麻烦的孩子。”若麦小声嘀咕着,收起手机,抬头望向走廊尽头。
雨还在下。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走廊那头终于出现了人影。
一个穿着浅蓝色短袖衬衫和深色长裤的少女匆匆跑来,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吉他包。
她跑得有点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跑到若麦面前时,她停下来,微微喘着气,额前的刘海被雨水打湿了几缕。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少女低下头,很正式地道了歉。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若麦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跟母亲发来的照片对得上——栗色的齐肩短发,不过现在扎了个辫子,稍显圆润的脸型,眼睛很大,眼神里透着紧张和不安。
穿着嘛……若麦在心里评价:衬衫的款式有点过时,裤子也是普通的基本款,整体搭配说不上时尚,但至少干净整洁。
不过背后那个吉他包倒是引人注意。
黑色的硬壳包,边角处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不少时间。
尺寸是标准的电吉他包,背上身上显得有点大,和少女纤细的身形不太协调。
来东京读书还带着吉他?若麦挑起眉。
“我叫祐天寺若麦,”她开口说道,语气平淡,“你可以叫我若麦。”
“好的,”少女连忙点头,“我叫井芹仁菜,请叫我仁菜就好了。”
仁菜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角,视线有些飘忽,不敢直视若麦的眼睛。
那种拘谨的样子,一看就是刚从乡下来到大城市的孩子,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陌生和不安。
若麦想起自己刚来东京时的样子。
好像也差不多。
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她早就习惯了都市的节奏。
“昨天在车上睡过头,手机还没电,充好电也不记得联系我,”若麦叹了口气,随口抱怨道。
其实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觉得有必要让对方知道,等人的时间并不愉快。
“真是十分抱歉!”
仁菜又鞠了一躬,这次角度更大,整个人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若麦摆了摆手。
“没事的,我就顺手帮忙而已,”她说,“这不是你家里人托我照顾一下你嘛。”
听到这话,仁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直起身,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握成了拳头。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反应,但若麦注意到了。
家庭问题?若麦在心里猜测。但没多问。
“走吧,带你看一下你的房子。”
若麦转身,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身后的房门。
仁菜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踏进房间。
这是一间标准的单人间公寓,面积不大,但布局合理。
进门是小小的玄关,往里走是兼作客厅和卧室的主空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旁边是衣柜。
最重要的是,房间里已经摆好了基本家具。
一张单人床,床垫上还套着塑料保护膜。
书桌和椅子,都是简约的白色款式。一个小型冰箱,一个微波炉。
窗帘是素雅的米色,地板擦得很干净。
“你的家具我已经帮你订好了,”若麦一边说一边走进房间,随手摸了摸书桌桌面,“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全新的,日常用品也都准备好了。毛巾、牙刷、基本的厨具。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这些是她提前列好的清单。
床、桌子、椅子、冰箱、微波炉、基本生活用品。
她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确认送货和摆放,确保在仁菜到来之前一切就绪。
“好的……”
仁菜点着头,目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雨景,又回头看了看房间里的陈设。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
若麦没去深究,随手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
她的视线又落到了仁菜背着的吉他包上。
“你这吉他……”她顿了顿,“是准备组乐队?”
仁菜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吉他包,然后慢慢把它取下来,抱在怀里。
“不是,”她轻声说,“这是一个人送我的……”
她蹲下身,把吉他包平放在地板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把蓝色的电吉他,保养得很好,琴身光滑,琴弦看起来是也有些老旧了。
仁菜小心翼翼地把吉他拿出来,抱在胸前。
若麦凑近了些。
琴颈的弧度适中,品丝磨损程度很低,整体状态保持得很好。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琴身上。
那里用黑色油性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但清晰可辨:
「竖起中指!」
若麦眨了眨眼。
“竖起中指?”她念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讶异和好奇。
这可不是什么常见的赠言。
仁菜也低头看着那行字,表情有些愣怔。几秒钟后,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这是……那个人给我写的……”
“这样啊,”若麦点点头,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她和仁菜才刚认识,没必要探究太多。
况且,在音乐圈子里,比这更奇怪的赠言她也见过。
“也挺好。”她补充了一句,算是结束这个话题。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仁菜抱着吉他,蹲在地上,保持着那个姿势。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却没有发出声音。
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若麦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自己的时间也还算多。
然后,仁菜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很突然,连带着椅子都被她的膝盖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怎么啦?”若麦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着她。
仁菜抱着吉他,表情变得很认真。
不,不止是认真,更像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之前那种紧张和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迫切的光芒。
“我有些事要去做,”她说,语速很快,“可以稍微在这等我一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