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麦眨了眨眼。
“我倒是还有些时间,”她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不过你要做什么呢?”
仁菜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吉他,又抬头看向若麦。
“我要去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若麦看了看窗外。雨还在下,天空阴沉,街道湿漉漉的。这种天气跑出去?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仁菜已经抱着吉他,转身冲向门口。
“喂!”若麦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仁菜在门口停住,回过头。
“吉他可不能淋雨!”若麦说,语气带着责备,“会坏的!琴颈受潮会变形,电路也会出问题!”
这话像是触动了什么开关。
仁菜的表情变了,从急切变成了慌乱。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吉他,又看了看门外细密的雨帘,整个人僵在那里。
不能弄坏桃香小姐的吉他!
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仁菜脑海里。
她立刻转身,又跑回房间里,手忙脚乱地把吉他塞回琴包,拉链拉好,背在了背上。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站直身体,但目光已经投向了门外,脚也朝着那个方向移动。
若麦看着她的动作,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真是……
她从随身的大挎包里翻了翻,掏出一把折叠伞。
深蓝色的伞面,金属骨架,看起来结实耐用。
“给,”她站起身,把伞塞进仁菜手里,“别淋雨感冒了。”
仁菜握着伞,愣了一下,然后深深鞠躬:
“谢谢!”
“快去快回,”若麦挥挥手,“我就在这儿等你。”
仁菜点点头,撑开伞,冲进了雨幕中。
若麦走到门口,看着那个蓝色的伞顶在雨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摇摇头,回到房间里,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雨声依旧。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软件,戴上耳机,开始听自己昨天录的练习片段。
但听着听着,注意力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
那把吉他上的字。
仁菜说要去找的“很重要的人”。
还有她冲出去时那种不顾一切的眼神。
“东京啊,”她轻声自语,“真是会让人变得冲动的地方。”
距离仁菜跑出去已经过了二十多分钟。
若麦打开社交媒体,漫无目的地刷着动态。
某家Livehouse公布了下周的演出阵容,关注的名为“吉他英雄”的吉他手上传了新的cover视频……
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若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仁菜接到了吗?”
若麦简短回复:“接到了,在看房子。”
“麻烦你了,那孩子一个人不容易,你多照顾着点。”
“知道了。”
放下手机,若麦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似乎小了一点,但天色依然阴沉。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若麦转过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两个人。
两个浑身湿透的人。
走在前面的当然是仁菜。
她的头发完全湿了,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浅蓝色的衬衫变成了深蓝色,紧紧贴在身上。
裤子也湿透了,裤脚还在滴水。
脸上带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痕迹,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睛很亮。
跟在她身后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若麦没见过的女性。
年纪看起来比她们大一些,大概二十岁出头。
白金色的头发也湿透了,随意地披散着。
穿着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同样湿透了。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带着一种若麦很熟悉的气质。
两个人站在门口,地板上很快积起一小摊水。
“终于回来了。”
若麦看着两个人,点点头说道。
她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好。”
那个陌生女性看见房间里还有人,随手打了个招呼。
动作很随意,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你好,我叫祐天寺若麦,”若麦站起身,目光打量着对方,“请问你是?”
她确实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是某个乐队的成员?还是演出时见过的观众?
“我叫河原木桃香,请多指教。”
桃香点了点头,回答很简单。
她没有伸手握手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衣服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
河原木桃香。
这个名字在若麦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某个记忆被触发了。
“河原木桃香?钻石星辰的吉他主唱?”
若麦脱口而出。
若麦想起来她在网上看到的最近比较火的乐队,钻石星辰,不过自从出道后就没怎么看见桃香了。
那首空之箱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台上台下的形象差别有点大。
台上的河原木桃香是那种光芒四射的类型,而眼前这个人……
“已经退出了。”
桃香摇摇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她用手捋了捋湿透的头发,水珠顺着指尖滴落。
若麦挑了挑眉。
退出乐队在这个圈子里不算稀奇,但钻石星辰正是上升期,这个时候退出……
她看向仁菜。
仁菜还站在那里,眼睛一会儿看看桃香,一会儿看看若麦,表情有些不安,又有些期待。
“也是昨天多亏了桃香小姐,我才有地方睡觉的。”
仁菜对若麦补充道,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若麦点点头。
“这样啊……”
她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没必要深究。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不是给了你一把伞吗?”若麦的目光落在仁菜空着的手上,“伞呢?”
仁菜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尴尬,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几秒钟后,她才慢吞吞地转过身,从背后拿出一把伞。
或者说,曾经是一把伞的东西。
深蓝色的伞面破了好几个洞,有两根伞骨弯折成了奇怪的角度,伞柄上沾满了泥污。
整把伞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什么灾难,湿漉漉、脏兮兮的,还在往下滴水。
若麦盯着那把破伞,沉默了三秒钟。
仁菜的脸红了。
她低着头,小声解释:
“刚才……我跑出去找桃香小姐……在车站出口找到的……然后我们……呃……”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仁菜为了找桃香,便冲到路边乐队借用麦克风,呼喊着桃香,结果在那时候把伞扔地上了。
然后找到桃香她们还唱起了歌。
等唱完发现,伞已经被风吹到路中间,被车轧过了。
若麦看看桃香,又看看仁菜,再看看那把惨不忍睹的伞。
然后她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一把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