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麦看了一眼那把破伞,没多说什么。
一把伞而已,坏了就坏了。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仁菜和桃香现在的状态。
“浴室里有干净的毛巾,”若麦对仁菜说,“热水器已经开了,直接洗就行。洗完之后把湿衣服晾起来,阳台上有晾衣架。”
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仁菜连忙点头,抱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桃香则在房间里找了把椅子坐下,安静地等着。
她看起来并不急着洗澡,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雨。
若麦又补充了几句:“冰箱里我放了些速食食品,饿的话可以加热。垃圾袋在厨房的抽屉里,分类规则贴在墙上。网络已经开通了,密码在路由器背面。”
她说得很详细,但语速很快。
这些都是租房的常识,但考虑到仁菜是第一次一个人住,还是交代清楚比较好。
桃香听着,偶尔点点头。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若麦。
“你想得挺周到。”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单纯陈述。
若麦耸耸肩:“只是把该做的做了而已。”
浴室里传来水声。
仁菜大概已经开始洗澡了。
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
若麦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现在该走了。
“那我就先走了,”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联系我。Line也行,我看到了会回。”
她说着,朝门口走去。
“那个……谢谢你。”
仁菜的声音从浴室门后传来,隔着水声,有些模糊,但听得出是认真的。
若麦停下脚步,转过头。
“不用谢。”
她摆了摆手,动作随意。
推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
雨天的午后,整栋楼都很安静。
若麦带上门,听到锁扣合上的咔哒声。
走出公寓楼,她抬头看了看天。
雨已经快停了。
细密的雨丝变成了零星的水滴,从空中飘落。
云层裂开了一些缝隙,透出些微暗淡的天光。
空气还是很潮湿,带着雨水和泥土的气味。
她没怎么犹豫,走进了这片轻轻的小雨中。
街道湿漉漉的,积水映着灰白的天色。
偶尔有车辆驶过,车轮碾过水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路边的行道树被雨水洗得翠绿,叶片上挂着水珠。
若麦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雨滴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凉的。
但她不太在意。
东京的梅雨季就是这样,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习惯了就好。
路上行人不多。
偶尔有撑着伞的人与她擦肩而过,脚步声在湿润的路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经过便利店时,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买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决定直接回家。
走到车站附近时,雨基本上停了。
只有屋檐还在滴水,滴滴答答的,像某种节奏轻快的打击乐。
进了车站,坐上电车,听着晃晃悠悠的车轮声,很快便回到了池袋。
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路灯亮了起来,橙黄色的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若麦住的公寓楼前种着一排矮灌木,被雨水洗过后,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刚要掏钥匙开门,旁边传来了脚步声。
“若麦?”
一个熟悉的声音。
若麦转过头,看到邻居正打开门走出来。
是和奏瑞依,比她大两岁,也在玩乐队。
瑞依背着一个黑色的贝斯包,看样子正要出门。
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是散开的,黑长直很有显得御姐范。
“layer学姐!”
若麦提起了精神,笑着打招呼。
“是若麦啊,”瑞依走到她面前,“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也没事啦,”若麦说,“出门去照顾一下刚从老家出来的亲戚。”
她没说得太详细,瑞依也没多问。
“诶?这样啊,”瑞依点点头,“那真是辛苦你了。”
“没多辛苦啦,”若麦摆摆手,视线落在瑞依背着的贝斯包上,“layer学姐是准备出去做什么呢?演出?”
“嗯,晚上有个小演出刚好要参加,”瑞依说,“在车站前的那家Livehouse,八点开始。有兴趣来看嘛?”
若麦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诶?我还真的想去看呢,”她叹了口气,“但是可惜我现在没空。”
她晚上确实有安排。
“这样啊……”瑞依理解地点点头,“那下次吧。我们下周末也有演出,到时候告诉你。”
“好啊!”
“那我先走啦,拜拜。”
“啊……拜拜。”
瑞依挥挥手,背着贝斯包走进了夜色中。
她的脚步很快,看样子是急着去演出场地做准备。
若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layer学姐真是辛苦啊。”
她小声吐槽了一句,然后转身,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整齐。
进门是小小的玄关,往里走是兼作客厅和卧室的空间。
靠墙摆着床,窗边是书桌,角落里放着她那套电子鼓。
墙上贴着几张乐队的海报,书架上塞满了乐谱和音乐杂志。
若麦脱下鞋子,随手把包扔在床上。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然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累倒是不算累,但跑了一下午,还是想休息一下。
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习惯性地打开了自己的SNS账号。
主页上显示着她最近发的几条动态。
都是练习视频。
有打鼓的片段,还有一小段自己编的和声。
每条下面的浏览量都不算多,点赞数也就十几个,评论更是寥寥无几。
若麦划着屏幕,看着那些数字。
因为这几天发的都是比较枯燥的练习视频,没什么娱乐性,浏览量明显少了不少。
粉丝数增长也很缓慢,几乎停滞了。
她叹了口气。
SNS运营本来就是件麻烦事。
要发有趣的内容,要保持更新频率,要和粉丝互动……
在这个时代,没有曝光度就很难被人看见。
只能希望乐队那边,到时候能给自己多一点流量吧。
若麦想着,退出了SNS。她点开聊天软件,查看有没有新消息。
乐队群里没什么新动静。
几个朋友发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聊。
然后,她看到了祥子发来的私信。
点开。
若麦的眼睛瞪大了。
“可恶的祥子又在搞事……”
她用熊本方言小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点点恼火。
聊天界面里,祥子发来了一堆文件。
都是乐谱。不是一两张,是整整十几页。
复杂的节奏型,刁钻的填充,还有各种需要精准控制的动态变化。
若麦一张张翻看着,越看越头疼。
每次排练若麦都得花大量时间来攻克这些新谱子。
有时候练到手指抽筋,手腕发酸,才能勉强达到祥子的要求。
这次看来也不例外。
若麦看着那繁多的谱子,想象着下次排练时的场景。
祥子会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冷静地指出每一个细微的失误。
鼓手必须和吉他完美配合,不能有半点偏差。
而她自己,则要在密集的鼓点中保持精准,同时还要注意和贝斯、键盘的互动……
“总觉得自己到时候会在演出里跟架子鼓搏斗中燃尽。”
她自言自语道,语气半是抱怨半是认命。
但抱怨归抱怨,该练的还是要练。
若麦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摆着她的电子鼓。
黑色的鼓身,银色的支架,虽然比不上专业录音室里的真鼓,但对于练习来说足够了。
她从架子上拿起鼓棒。
这是一对用了很久的鼓棒,握柄处已经被磨得光滑,上面还有几处细小的裂痕。
也罢。
她打开电子鼓的电源,指示灯亮起。
然后又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功能,架在旁边的三脚架上。
她习惯录下自己的练习过程,事后回看,找出需要改进的地方。
调整好角度,按下录制键。
红灯亮起。
若麦深吸一口气,拿起鼓棒。
她先看了几眼谱子,把最难的那段节奏型记在心里。
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拍子。
一、二、三、四——
鼓棒落下。
“咚。”
第一个音符在房间里响起。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节奏逐渐加快,鼓点变得密集。
若麦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摆动,手腕灵活地转动,鼓棒在鼓面和镲片之间快速移动。
她的表情很专注,眼睛盯着谱子,耳朵听着每一个音符的准确度。
一开始还有些生涩,有些地方会卡顿,节奏会不稳。
但她一遍遍地重复,错了就重来,慢了就加速。
渐渐的,鼓点变得流畅起来。
复杂的节奏型被她拆解、消化,再重新组合。
肌肉记忆开始发挥作用,不需要看谱子也能准确敲出每一个音符。
房间里充满了敲击声。
若麦已经完全投入进去了。
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刚才还在抱怨谱子太难。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鼓点,只有节奏,只有那些需要被完美呈现的音符。
汗水从额角滑落,但她没去擦。
手臂开始发酸,但她没停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房间里的敲打声持续着,时而激烈,时而平缓,像一场永不结束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