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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川祥子起的很早。
兴许是昨天的情绪波动过多起伏。
与母亲聊完天回到房间，她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但奇怪的是，自己没过多久便沉沉睡着了。
就是睡着的时候，总感觉耳畔里隐隐约约传来父亲的呼救声。
那声音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梦境的一部分。
祥子在半梦半醒间皱了皱眉，想着父亲怎么会呼救呢？
可能是自己没睡好吧，总不能是那个温柔的母亲为了自己而对父亲做了什么……吧？
天还蒙蒙亮，她便醒了。
窗帘的缝隙透进微弱的晨光，房间里还是灰蒙蒙的。
祥子轻轻坐起身，换上拖鞋便走出了房间。
二楼走廊很安静，所有的门都关着。
她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那是小祥子的房间。
再隔壁是主卧，父母应该还在睡。
她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尽量放轻脚步，几乎是踮着脚走。
来到一楼，客厅里空荡荡的，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空气中有昨夜残留的淡淡花香，还有房子本身那种老木头和榻榻米混合的温和气味。
在洗手间简简单单洗漱了一下，便走向厨房。
她轻轻打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东西不多，牛奶，鸡蛋，一些蔬菜，还有昨晚剩下的炖牛肉。
她拿出一盒牛奶，盒子上印着本地牧场的标志。
倒牛奶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响。
祥子屏住呼吸，生怕吵醒楼上的人。
牛奶是凉的，在清晨的空气中，杯壁很快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又从橱柜里拿出吐司面包。
她抽出一片，没有烤，就这么直接吃。
站在厨房里，祥子小口喝着牛奶，吃着吐司。
吃完简单的早餐，她把杯子洗了，放回原处。
吐司袋重新扎好，放回冰箱。
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她没来过一样。
伸了个懒腰，身体还是有些疲倦，但精神好了很多。
为了不打扰家里人睡觉，祥子决定就在楼下散散步。
她推开后门，吱呀一声。
清晨的空气凉爽而清新，带着露水和植物的气息。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鸟鸣和远处海浪的声音。
祥子踏下台阶，走在碎石小径上。
她的脚步声很轻，碎石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过喷泉，水还在流淌，发出叮咚的轻响。
走过玫瑰丛，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她慢慢走着，思绪飘得很远。
然后，她听到了说话声。
从花园入口的方向传来，不是很清晰，但能听出是孩子的声音，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祥子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确实是孩子的声音，而且是两个。
还有一个更成熟一些的、让她心跳加速的声音。
她加快脚步，沿着小径走向花园入口。
绕过一丛茂盛的绣球花，她看到了——
花园的铁艺大门外，站着三个人。
两个金色头发的小女孩，穿着连衣裙，在晨光中像两朵小小的向日葵。
而站在她们中间的，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睛，慵懒但温和的表情。
是邪恶的冥河水母和她两只忠实的小金毛。
她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跑了过去。
脚步在碎石小径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跑得很快，裙摆飞扬，蓝色的双马尾在脑后跳动。
“小祥！？”
林祈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便是祥子迎面跑来。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变成了温和的笑意。
她也向前走了几步。
“祈酱！”
祥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喜悦。
她跑到林祈面前，几乎没有减速——
香香软软的身子扑进了自己怀里。
林祈被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但很快站稳了。
她能感觉到祥子身体的温度，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能感觉到她紧紧环住自己腰的手臂。
那是一个充满依赖和欣喜的拥抱，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克制、疏离的祥子。
祥子把脸埋在林祈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林祈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清爽的，混合着海岛清晨的气息。
这个味道让她安心，让她确认，林祈真的在这里。
她蹭了蹭林祈。
动作很轻，像是小猫在确认主人的存在。
在这里能见到你，我很高兴。
她没有说出口，但这个拥抱已经传达了一切。
见到这一幕的初音眼睛都瞪大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紫色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她看着祥子紧紧抱着林祈，看着林祈也轻轻回抱了祥子，看着这两个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
不是，这是我姐姐，你们什么关系你就抱她！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裙摆，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都还没抱过！
初音感到一种微妙的委屈。
就像是自己发现的宝贝，被别人理所当然地拿走了。
虽然她知道祥子姐姐是林祈的朋友，但那种独占欲，还是在小孩子心里悄悄冒了出来。
相比之下，初华的反应就简单多了。
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拥抱的两人，然后拉了拉初音的袖子，小声问：“姐姐，她们是好朋友吗？”
初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两人。
很快祥子便松开了手。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过于冲动，她的脸上稍微染上了许些微红。
毕竟只是一时情不自禁，平时她可没这么大胆。
她退后了一小步，低下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和头发。
然后才重新抬起头，看向林祈，眼神有些闪烁。
林祈看着祥子这一系列反应，心里觉得有些有趣。
但林祈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调侃。
她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转向旁边的两姐妹。
“姐姐还有些话要跟这个姐姐说，”林祈对初音和初华说，声音很轻柔，“你们先去玩一下可以吗？就在那边，不要走远。”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花圃，那里有一小片空地，还有一张石凳。
初音咬了咬嘴唇，显然不太情愿。
但她看了看林祈，又看了看祥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好吧。”她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嗯嗯，那我们到那边等一会。”初华倒是很爽快，她拉起初音的手，“姐姐，那边有蝴蝶，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牵着手，走向花圃。
初音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舍。
等她们走远了，林祈才重新看向祥子。
“小祥，你怎么也来了？”她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祥子也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昨晚你在阳台不见后，我就到阳台找你，然后碰到了那朵花……接着就到这里来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
林祈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啊……”她轻声说。
脑海深处，那个熟悉的半透明界面突然跳了出来。
界面上显示着一行简单的字：
【距离回归时间还剩1天】
林祈愣住了。
？
这会你活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一天。
她们还有一天的时间。
林祈深吸一口气，看向祥子。
祥子正疑惑地看着她，大概是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变化。
“小祥，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林祈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祥子眨了眨眼：“什么事？”
她能感觉到林祈语气里的严肃，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我们可以回去了，”林祈看着祥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今天过去就可以回去了。还有一天的时间。”
“……”
祥子沉默了。
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无法理解。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惊讶，最后是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
我们可以回去了。
今天过去就可以回去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以回到东京，回到正常的时间，回到她的生活中去。
但是……
祥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自己刚见面，就要离开了吗？
她刚刚见到母亲，刚刚有机会和母亲长谈，刚刚感受到那种久违的、被母亲拥抱和理解的温暖。
她刚刚看到年轻的父亲，刚刚再一次感受到家庭的完整。
她刚刚有机会，去弥补那些遗憾，去说出那些来不及说的话。
虽然只有一天。
但还有一天的时间。
这本身就应该感激了，不是吗？
能见到母亲，能和她说话，能被她拥抱，这已经是奇迹了。
不应该贪求更多。
但是好不甘心……
祥子的嘴唇抿紧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碎石。
一种尖锐的、混合着感激和痛苦的情绪，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她想多待一会儿。
想和母亲多说说话，想和父亲多相处一下，想再看看小祥子天真无忧的样子。
想把这个家的温暖，多感受一会儿。
哪怕多一天，多一个小时，多一分钟。
“小祥？怎么了嘛？”
林祈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祥子抬起头，看到林祈正关切地看着她，酒红色的眼睛里是温和的理解。
“没事，”祥子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我只是……有些怀念……”
她说得含糊，但林祈听懂了。
林祈看着祥子，看着她眼中那种混合着幸福和悲伤的复杂神色，随即便想到了祥子的母亲在自己那边已经离去，而这边的祥子母亲却还活着。
是想念家人了吗……
林祈心里涌起一股怜惜。
她能理解祥子的感受：母亲的陪伴，家庭的完整。
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像一场美好的梦，而梦总是要醒的。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祥子的手。
那双手有些凉，在微微颤抖。
“还有一天，”林祈轻声说，声音很柔和，“我们可以好好利用这一天。”
她没有说“不要太难过”，没有说“要珍惜现在”。
那些话太苍白了。
她只是握着祥子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祥子感受着手心的温度，感受着林祈手指的触感。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嗯。”她点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还有一天。”
她看向别墅的方向，看向那个她刚刚走出来的家。
晨光洒在白色的墙壁上，给整个房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花圃那边。
初音和初华正蹲在地上，似乎在观察什么。
初音偶尔会朝这边看过来，眼神里依然带着一点点好奇和...？
祥子的嘴角扬起一个真正的微笑，虽然还是有些苦涩。
“对了，”她对林祈说，“那两姐妹……是三角初音和三角初华？”
“是的，”林祈点头，“她们说要来找你玩，带我们去你家吃曲奇饼干。”
祥子愣了一下。
“没关系的，我可以把她们带走，你也可以多陪一下你的家人。”
“不是这件事，这些都没关系的，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没有初音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