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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借着窗外越发暗淡的光线，目光落在那泛黄信纸的第一行字上。
母亲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清秀，笔锋却带着一种沉淀了岁月的沉稳。
“祥子，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我大概是已经不在了。”
开头的这一句，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心湖，漾开一圈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悲痛，反倒是一种早已预料、被漫长时光稀释过的钝痛，混合着此刻“见到”母亲话语的奇异慰藉。
她继续往下读。
“这个手镯，也不是我们家传下来的东西，这只是你父亲和我恋爱时买的手镯而已，现在我把它给你，希望你能遇见一个让你幸福的人。”
恋爱时买的手镯……祥子的指尖轻轻抚过信纸上的字迹，想象着年轻时的父亲，是如何笨拙又真诚地挑选了这个礼物，送给那时同样年轻的母亲。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却承载了一段时光的开端。
母亲把它留给自己，不是要她守住什么，而是希望她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指向幸福的开始。
她的视线移到下一段。
“关于清告…他是一个拥有真诚的美德的人，虽然他很笨拙，能力也不是很强，甚至还有些脆弱，脑筋也经常转不回来。”
看到这里，祥子几乎能想象出母亲写下这些字时，脸上那种无奈又带着些微纵容的表情。
笨拙，能力不强，脆弱，脑筋转不回来……这些形容，精准地戳中了记忆中父亲最常展现的模样，尤其是在母亲去世后，那份“脆弱”和“转不过弯”被放大到了令人失望乃至愤怒的程度。
她想起那个颓唐的、被酒精和失败包围的男人，想起他逃避的眼神和无法承担的肩膀。
心里那处早已结痂的旧伤，又被轻轻碰触了一下，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和失落。
自己在心里，究竟给过父亲多少次机会了呢？
每一次失望后，心底某个角落总还存着一点点微弱的火苗，期待他能像故事里那样，在某一天突然振作起来。
可那火苗，总是在漫长的等待和又一次的跌倒中，渐渐微弱下去。
不知道现在的父亲，过得怎么样了？
自从自己被林祈带着决绝而离开了那个家，关于他的消息就变得很少了。
他……有稍微好一点吗？还是依旧陷在那个泥潭里？
祥子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信纸上母亲的字迹继续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
“但是，他也是爱你的，他对你的爱，不比我对你的爱少。”
爱吗？祥子知道。
即使是在他最糟糕的时候，那双蒙着阴翳的眼睛看向她时，深处也总藏着无法磨灭的关切和愧疚。
只是那份爱，被他的脆弱和无能包裹得太厚，常常无法有效传递，反而变成了压力和伤害。
“相信你的父亲，他或许会一时颓废，但是等他转回了脑筋，他就一定会站起来的。”
“转回脑筋……”祥子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苦涩的弧度。
母亲对他，还真是了解得透彻，连形容都这么“贴切”。
好吧。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
那就等吧。
等那个笨拙的、脑筋时常打结的父亲，自己慢慢“转回他的脑筋”。
她愿意再给这份来自母亲的信任一次机会，也给记忆里那个偶尔也会露出可靠笑容的父亲，留出一点时间。
不过……
祥子轻轻捏了捏信纸。
如果等得太久，如果他实在转不回来……那么，自己或许就得采取一点行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卷好，重新系上那根细细的红绳。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银质手镯上。
将它拿起来，触手温润，质感细腻。
样式简单得几乎没有装饰，却异常耐看。
她试着将它套进左手手腕。
尺寸居然刚刚好，既不紧绷也不松垮，贴合着皮肤，传来一阵令人安心的、沉稳的微凉。
母亲好像……也给了林祈一个手镯？
祥子忽然想起在海岛时，母亲似乎也给林祈准备了一份礼物。
那么，这个就由自己来戴着吧。
她轻轻晃了晃手腕，手镯在纤细的手腕上滑动幅度很小，安稳地待在原位。
将人偶的头部重新安装回去，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吃饭啦。”
就在这时，林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清晰地将祥子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那声音带着日常的烟火气，瞬间驱散了房间内略显凝重的回忆氛围。
“来了。”祥子应了一声，将人偶轻轻放回原位摆正，最后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餐厅里，灯光温暖。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两菜一汤，冒着热气。
林祈正拿着饭勺，将锅里晶莹的米饭盛进碗里。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
“坐吧，马上好。”
祥子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林祈将盛得满满的一碗米饭放到她面前，又转身去盛自己的。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祥子放在桌边的手，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这是…？”林祈看着祥子手腕上那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手镯，开口问道。
她记得祥子之前手上是没有戴任何饰品的。
“母亲在人偶里留给我的手镯。”祥子抬起左手，轻轻晃了一下，让林祈能看得更清楚。
手镯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有些温润。
“说是他们恋爱时父亲买的。”
“嗯……”林祈应了一声，视线落在那个镯子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像是下意识地，用空着的右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的内侧。
那里，戴着一个款式相似、但明显光泽更亮一些的银手镯。
祥子也注意到了林祈这个小动作，以及她手腕上那个熟悉的银色光泽。
林祈也顺着祥子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银镯，又看了看祥子的手镯，眼神有些许波动。
“伯母给的，款式像一点也正常。”
林祈略带心虚说道，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
这玩意看起来很明显就是情侣款啊。
“好啦，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