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简单在CIRCLE门口汇合后,便鱼贯走进了这家Livehouse。
内部的装修风格和RiNG不太一样,灯光更偏向暖色调,墙壁上贴着不少知名乐队的宣传海报。
“听说Roselia的人经常在这边排练,也不知道能不能遇到。”
若麦在周围环视着,嘴里碎碎念着。
比起明显在好奇张望的若麦和略显拘谨观察环境的初华,背着沉重贝斯包的八幡海铃显得格外熟门熟路。
她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通往深处的走廊。
“我已经提前定好排练房了,大家可以直接进去。”
海铃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平静,干脆利落。
她似乎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
“海子经常来这里吗?”若麦跟在后面,忍不住问道。
“偶尔。”海铃的回答简短,没有多解释的意思。
其他几人便不再多问,安静地跟在海铃身后。
走廊不算宽敞,两旁是紧闭的房门,隐约能听到一些房间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乐器声和歌唱声。
最终,海铃在一扇看起来和其他没什么区别的门前停下,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信息,然后推开了门。
排练房的空间比预想的要大一些。
墙壁做了简单的隔音处理,地上散落着一些线材和插排。
最里面已经摆放好了键盘、吉他音箱和贝斯音箱。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套看起来相当新的架子鼓,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鼓面的反光显得很诱人。
林祈跟在海铃后面走进来,第一件事就是环顾四周。
房间确实比RiNG常用的那间要宽敞一些,设备看起来也比较新,至少线材都整理得还算整齐,没有那种纠缠成一团乱麻的感觉。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新器材特有的塑料和金属味,混杂着一点灰尘的气息。
“哇——!是最新型号的架子鼓耶!”
若麦的眼睛几乎是立刻黏在了那套鼓上。
她顾不上放下自己的背包,小跑着冲了过去,像个看到新玩具的孩子,兴奋地绕着鼓组转了一圈,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光亮如镜的镲片,又按了按踩锤的踏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雀跃。“手感好棒!音色听起来也超赞的!”
“架子鼓是临时租的,”祥子和若叶睦最后走进来,关上了门。
祥子看了一眼兴奋的若麦,平静地补充道,“等乐队正式运作起来,有了稳定的收入,再用乐队的资金给你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
乐队的几人,祥子的键盘是自己的,若叶睦和海铃的吉他、贝斯也是自带的,初华的吉他和林祈的小提琴同样如此。
只有若麦,之前因为经济原因,练习用的是一套入门级的电子鼓,体积小,便于在家练习,但手感和音色与真正的原声鼓组相差甚远。
“诶——?原来只是租的啊……”若麦拉长了语调,脸上故意做出夸张的失望表情,但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和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军鼓的鼓边,显然对眼前这套临时的设备极为满意。
“好吧好吧,租的也行!总比我那个小电子鼓强多啦!”
祥子看着若麦那副明明高兴得要命却偏要嘴硬一下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份整理好的乐谱。
“行了,差不多该开始练习了。”
她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今天是第一次合练,不需要太复杂,主要是熟悉一下这首曲子,找找配合的感觉。大家准备一下。”
说着,她将乐谱分发给每个人。
洁白的谱纸上,清晰地印着歌曲的名字——《Ave Mujica》。
海铃接过谱子,快速扫了一眼结构和音符,挑了挑眉:“用乐队名字来当曲名?看来你对这首歌的定位和分量,都很有自信啊。”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单纯评价。
初华默默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谱子,没有加入对话。
她立刻低下头,专注地看着纸上的音符和文字,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记旋律和歌词。
只是她的视线偶尔会从谱子上飘开,飞快地瞥向房间另一侧。
那里,林祈正单手举着小提琴,另一只手轻轻拨动琴弦试音,微微侧耳倾听着空弦的音准。
初华的目光在她专注的侧脸和灵活的手指上停留片刻,又迅速收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祥子和林祈都没有花太多时间记谱子。
祥子是因为这首曲子从头到尾都是她一手编曲创作的,每一个和弦走向、每一段旋律起伏都早已烂熟于心。
而林祈,则是在祥子创作和修改的过程中,几乎全程“旁观”,甚至偶尔会提出一两个调整音色的建议,对曲子的熟悉程度仅次于祥子本人。
若叶睦抱着她那把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吉他,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凳子上。
她没有看谱子,而是直接开始用手指在琴颈上快速移动,弹奏出一连串流畅而精准的音阶,活动着手指关节。
她练习的速度快得有些惊人,音符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却又每个都清晰可辨,显示出极其扎实和恐怖的基本功。
只是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像一尊精致的人偶在执行预设的程序。
几人各自用自己的方式稍微熟悉了一下谱子和乐器。
海铃插上贝斯,接上音箱,拨动琴弦试了几个低音,沉稳的嗡鸣立刻充满了房间。
初华也抱起了吉他,轻轻弹奏着和弦,试图将旋律印在肌肉记忆里。
若麦终于坐到了鼓凳上,调整好位置,拿起鼓棒,尝试着敲击了几个简单的节奏型,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感觉大家准备得差不多了,祥子走到了键盘后面,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从开头开始,第一次合练,不用追求完美,先走一遍整体。”她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晰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领导者气质。
她修长的手指落在黑白琴键上,按下第一个音符。
清冷而略带神秘感的合成器音色流淌出来,立刻奠定了整首曲子幽深而富有戏剧性的基调。
几乎是同一时刻,若叶睦的节奏吉他精准地切入,密集而富有驱动力的失真riff与键盘旋律交织在一起,瞬间将氛围拉满。
几秒钟后,海铃沉稳有力的贝斯线如同暗涌的潮水般加入,牢牢地锚定了整个音乐的根基,也让节奏感变得更加扎实。
紧接着,若麦的鼓点响起,军鼓和踩镲的节奏型虽然不算复杂,但时机准确,稳稳地托住了其他乐器的行进。
前奏部分即将结束的刹那,林祈和初华对视了一眼。
初华的眼神里大多是从容,只是在跟林祈对视的时候多了一丝紧张。
林祈则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向前迈了一小步,靠近各自面前的麦克风。
“欢迎来到Ave Mujica的世界。”
她们的声音,一个带着温和的嗓音,一个带着些许沙哑的磁性,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在效果器的轻微处理下,回荡在排练房中,如同某种仪式的开场白。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祈架起琴弓。
一道极具穿透力、饱含情感的小提琴旋律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强势地切入音乐之中,瞬间占据了主旋律的位置。
她的运弓果断而富有表现力,揉弦恰到好处,将祥子谱写的这段旋律中那种孤高、挣扎与隐秘渴望的情感,诠释得淋漓尽致。
初华的歌声也随之响起,她的声音努力地贴合着林祈小提琴的旋律线,虽然能听出在一些高音转换处还有些许滞涩,但情感投入却异常饱满。
祥子的键盘时而铺陈氛围,时而弹出亮眼的过门旋律。
若叶睦的吉他riff始终如同冷酷而精确的齿轮,驱动着音乐前进。
海铃的贝斯稳如磐石,在低频区域构筑起坚实的基础。
若麦的鼓点虽然略显保守,没有太多花哨的加花,但节拍扎实,很好地完成了她的任务。
第一次合练,难免有些微的不协调。
比如若麦的鼓点在某个过渡段稍微慢了半拍,比如初华在某句歌词的进入时机和音量控制上可以更好,比如几个乐器在音量平衡上还需要调整。
但不可否认的是,每一个人的演奏技巧都相当高超。
即使是目前相对最弱的若麦,其基本功和节奏感也远胜绝大多数业余鼓手。
很快,一首歌的时间就在密集的音符和歌声中结束了。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韵在音箱中缓缓消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隐约的电流嗡鸣声。
祥子低着头,手指还轻轻搭在琴键上,似乎在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整首演奏。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在严格地审视着每一个细节。
“首先,”她抬起头,目光转向还坐在鼓凳上、额角渗出细微汗珠的若麦,“若麦,你还需要多加练习。”
“啊——真的是——”若麦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鼓棒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语气带着被戳中痛处的懊恼和一点点不服气,“我好歹也是一直在家拼命练习的好吗?这个速度的曲子对我来说已经很难了诶!怎么还需要多加练习啊……”
“因为在整个队伍里,目前就你的技术水平是最低的。”
祥子的点评直接而毫不留情,金色的眼眸里是纯粹的、就事论事的认真。
“这没什么好避讳的。海铃、睦、初华、林祈,甚至包括我,我们的乐器演奏基本上都有接近甚至达到职业级的水平。
而你,是半路出家,练习的时间也相对最短。
鼓是乐队的骨架,你的节奏稳定性和复杂度,直接决定了我们整体表现的上限。刚才第二段主歌后的过渡,你的鼓点慢了,而且加花的选择可以更有效果,而不是简单地重复基本节奏型。”
她说的是事实。
海铃是经验丰富的职业支援乐手,若叶睦的吉他从小弹到大,初华虽然吉他技术查了一些,但唱功功底扎实,林祈的小提琴技艺更是处于职业级顶尖,祥子自己的键盘功底更是毋庸置疑。
相比之下,若麦的技术确实还存在明显的差距。
若麦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祥子那认真得不带任何贬低、只是单纯指出问题的眼神,又泄了气。
她知道祥子说得对。
刚才演奏时,她自己也能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尤其在听着其他人那行云流水般的演奏时,那种差距感尤为明显。
“好啦好啦,”一个带着点懒洋洋、却莫名有安抚作用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祈放下小提琴,走到祥子和若麦中间的位置,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生不起气来的温和笑容,“祥子说得是没错啦,但要求也别一下子提那么高嘛。若麦之前毕竟不是专业鼓手,能练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努力了。配合和提升都是需要时间的,慢慢来就是了,对吧?”
她说着,看向若麦,对她眨了眨眼。
若麦愣了一下,看着林祈的笑脸,心里那点被直接点破不足的沮丧和轻微的不满,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就是嘛……还是祈子明事理……”
祥子看了一眼林祈,又看了看稍微振作起来的若麦,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她并非不近人情,只是她对Ave Mujica的期望值非常高,不允许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短板而影响整体的表现。
但她也明白,有些事急不来。
“我知道了。”祥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那么,今天就再多练习几遍吧,重点磨合刚才出现问题的地方。大家的配合也还有些生疏,需要多找找感觉。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从第二段主歌前开始。”
她转过身,开始在自己的谱子上标记刚才注意到的问题点。
其他人也各自活动了一下,喝水的喝水,调整乐器的调整乐器。
若麦深吸一口气,拿起鼓棒,开始针对刚才祥子指出的过渡段,独自练习起来,眼神比刚才更加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