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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森女子学院，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走廊和教室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名门女校特有的优雅气息，混合着书本的纸墨香和远处庭院飘来的隐约草木清香。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有序，符合这所学院一贯的格调。
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中，一年级某间教室靠窗的座位上，长崎素世的心却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难以平静。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级钢笔光滑的笔身，目光落在摊开的国文课本上，但那些优美的古典文字却一个也进不了她的脑子。
眼前晃动的，全是昨晚公寓走廊里那令人心跳骤停的一幕。
老师平缓而有韵律的讲课声，此刻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完全无法压制她脑海里翻腾的胡思乱想。
祥子和林祈同学……同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
当初看见祥子和林祈住在一起时，虽然有些意外，但也觉得或许是祥子为了独立和乐队方便做出的选择。
之前只觉得她们关系很好，是默契的队友和互相扶持的朋友。
毕竟林祈对谁似乎都很温和，祥子也不是会轻易与人深交的类型。
想象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一些旖旎的、属于青春期少女对亲密关系的朦胧猜想和从电视剧、小说里得来的模糊印象交织在一起，让素世的心跳越来越快，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笔尖已经在笔记本的边缘无意识地画下了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圆圈和线条。
同居……接吻……那该不会……
“咳咳！”
讲台上，负责古典文学的山田老师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教师特有的、能穿透走神屏障的穿透力。
她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素世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神温和却带着提醒的意味。
素世猛地一激灵，像是从一场纷乱的梦中惊醒。
她迅速抬起头，对上山田老师的视线，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彻，慌忙正襟危坐，将注意力强行拉回黑板。
她能感觉到旁边座位有同学投来好奇的一瞥，但很快又移开了。
好丢脸……居然在课堂上想这些……素世在心里懊恼地责备自己，手指用力捏紧了钢笔。
可是，思绪就像脱缰的野马，按下这头，那头又冒出来。
昨晚祥子回过头时脸上未褪的红晕，林祈那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坦然……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教室另一侧，靠墙的位置。
若叶睦正安静地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姿态一如既往的优美，像是沉浸在课堂中。
她面前摊开的课本干净整洁，旁边的笔记本上似乎也记着些笔记。
看起来一切如常。
小睦……她知不知道呢？ 素世忍不住想。
若叶睦和祥子是童年玩伴，关系似乎一直很特别。
即使祥子退出了CRYCHIC，若叶睦也依然和她保持着联系。
……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内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素世发现自己迫切地需要找个人说说，或者至少，确认一下。
否则她觉得自己今天一整天都没法安心做任何事了。
直接去问祥子或林祈？那绝对不可能，太尴尬了，而且万一不是……或者万一是但她们不想公开，自己岂不是成了不知趣的人？
小睦……或许是最好的突破口。
她话不多，但观察力似乎很敏锐，而且应该不会乱传话。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声响起。
优雅的钟声在校园里回荡，老师宣布下课后，教室里渐渐响起了少女们轻柔的交谈声、收拾书本的窸窣声和离开座位的脚步声。
素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将课本和笔记本匆忙塞进精致的书包里，然后有些急切地走向教室另一侧若叶睦的座位。她的心跳因为即将进行的试探性询问而再次加速。
然而，当她走到若叶睦座位旁边时，看到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愣。
若叶睦并没有像往常下课那样，要么安静地看向窗外，要么整理自己的物品，要么就是单纯地坐着发呆。
她正微微低着头，那双通常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金色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手中握着的手机屏幕。
手机？
素世有些惊讶。月之森虽然不像某些严格到变态的学校那样完全禁止手机，但校规明确禁止在教学区域使用手机进行娱乐或通讯，尤其是在老师和学生会成员面前。
若叶睦向来是严格遵守纪律的典范，几乎从未见过她在教室里公然摆弄手机。
更让素世在意的是若叶睦此刻的神情。
她看着屏幕，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个像素点？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笑容，更像是某种柔和的光晕掠过了她精致的面庞。
她的眼神也比平时多了几分专注的温度，指尖在屏幕侧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她在看什么？是谁发来的消息吗？
“小睦？”素世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
若叶睦的反应极快。
她并没有像一般人被突然发现做坏事时那样手抖或惊慌失措地藏起手机。
她的手指稳如磐石，只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瞬间的涟漪。
然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拇指在侧边键上一按，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手腕一转，手机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她制服外套的内袋里。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若不是素世一直盯着，几乎要错过那瞬间的眼神变化。
做完这一切，若叶睦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桌旁的素世，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表情。
“怎么？”她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刚刚……在看手机？”素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但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像是普通的好奇。
若叶睦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破例，只是用她那标志性的、简洁到近乎吝啬的方式回答道：
“有人给我发消息。”
这个回答等于什么都没说。
但素世了解若叶睦的性格，知道追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结果，反而可能引起她的警惕或反感。
她只好压下好奇心，将话题转向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情。
“这样啊……”素世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然后斟酌着措辞，“那个……我想问一下，你最近……知不知道祥子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不敢直接问“祥子和林祈是不是在交往”，也不敢提昨晚看到的事。
只能用这种模糊的、关心朋友近况的方式来侧面打听。
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祥……”若叶睦重复了一下这个音节，然后沉默了下来。
她微微偏了偏头，视线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素世身后的某处，仿佛在进行某种深度的、外人无法窥探的思考。
（深度思考中……）
脑海里迅速闪回最近的画面和片段：祥子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被沉重的阴霾笼罩，虽然练习时依旧严厉，但偶尔会露出放松的表情；她会很自然地接受林祈递给她的饮料，会默许林祈摸她的头；排练后聚餐时，祥子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跟着林祈转；昨晚在烤肉店，祥子和初华之间那种微妙的、围绕林祈的竞争；还有更早之前，在只有她们两人偶尔交谈时，祥子提起现在的生活，虽然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曾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柔和光芒……
无数细微的观察和感知在若叶睦那异常清晰冷静的思维中汇总、分析。
片刻的寂静后，若叶睦重新将视线聚焦在素世脸上。
她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但素世却莫名觉得，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小的、近乎“了然”的光芒。
然后，若叶睦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却清晰悦耳的声线，给出了一个简单到极致，却让素世心头巨震的回答：
“祥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