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的一场排练……至少,从时间长度和曲目练习的角度看,可以这么说。
但当排练的重点从纯粹的“演奏配合”转向“结合舞蹈动作的舞台表演”时,原本熟悉的流程就平添了不少新的挑战和……趣味。
林祈确实没有什么舞蹈基础。
上辈子的精力全放在了学习和生存上,这辈子的大部分时间也用在适应环境、学习上。
对于需要协调全身、讲究韵律和美感的舞蹈动作,她完全是个门外汉。
然而,这具各项身体指标都趋于完美的躯体,却给了她惊人的学习资本。
第一次尝试祥子设计的、那套融合了仪式感手势与象征性走位的动作时,林祈的肢体确实显得有些僵硬和不协调。
抬手的高度、脚步的跨度、转身的角度……都透着一股“我在努力模仿但肌肉不听使唤”的生涩感。
她做得很认真,甚至因为过于专注而微微蹙起眉头,那张总是带着淡然神情的脸上,难得地显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严肃,反而有种别样的可爱。
可到了第二次练习,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像是身体突然“理解”了那些动作的内在逻辑和发力方式,又像是肌肉记忆被瞬间激活。
林祈再次重复那些手势和步伐时,虽然还谈不上行云流水、充满情感,但至少已经做到了标准、流畅,基本框架有模有样。
那种从生涩到熟练的跨越速度,快得让旁观者都有些惊讶。
当然,这有模有样的标准,在乐队里几位或多或少都有舞蹈功底的成员看来,还远远达不到舞台效果的要求。
于是,林祈这位理论上只需要拉好小提琴的乐手,瞬间成了排练房里的重点关照对象。
而她身边,也立刻围拢了三位跃跃欲试的“指导老师”。
“祈酱,”祥子率先开口,她站在林祈侧前方,金色的眼眸像最精确的尺子,上下打量着林祈的动作,手指虚点向林祈抬起的手臂,“这里,手腕还需要再抬高大概……两厘米。指尖的方向也要更明确一些,要带着一种‘指引’或者‘召唤’的意味,不能只是单纯地举着手。”
她的语气专业而冷静,完全是就事论事的队长口吻,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在那截随着动作微微露出的、线条优美的小臂上多停留了一瞬。
“姐姐,”初音紧接着凑到林祈的另一侧,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偶像特有的、对镜头感和肢体表现力的敏锐。她微微歪着头,观察着林祈一个简单的旋转动作,“转圈的幅度可以稍微再大一点点,而且头要跟着转动的方向走,眼神要定住一个点,这样才不会晕,拍出来也好看。”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头部的转动轨迹,示范得很认真。
若叶睦没有像她们那样靠近说话,而是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但她的目光同样专注地落在林祈身上。当林祈按照祥子的要求,尝试一个需要向后微微下腰、同时手臂划弧的动作时,若叶睦那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走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祈耳中:
“祈,下腰。”
她言简意赅,同时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按在了林祈的后腰偏下的位置,用指尖极其轻微地向下施加了一点力道,示意她腰腹发力的核心点应该更靠下一些,这样动作会更稳,线条也更优美。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夏季制服布料,触感微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专业人士的笃定。
做完提示,她便迅速收回了手,后退半步,重新恢复安静观察的姿态。
林祈被三人从不同角度、用不同方式“指点”着,感觉自己像个突然被丢进舞蹈速成班的机器人,每个关节都接收着来自不同程序的指令。
她耐着性子,按照她们说的调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拉琴可比这个简单多了……
而另一边,同样被安排了简单身体动作的贝斯手海铃,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若麦本来也想凑到林祈那边去凑热闹,发表点专业意见,但她刚往那边挪了半步,就接收到了祥子投来的、带着明确警告意味的一瞥。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过来添乱,待会你的部分我就给你‘加加餐’。”
若麦立刻识趣地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转向了房间另一侧,她的“难友”海铃。
只见海铃正一脸严肃地,试图完成一个看起来并不复杂、只需要随着重拍微微侧身并抬手的动作。
但她的身体像是上了锈的精密仪器,每个关节的运动都带着明显的滞涩感,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完全找不到音乐节奏里那种自然的流动感。
“唉……”
若麦看着海铃那副跟动作死磕的认真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走过去,双手抱胸,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吐槽,“她们几个……真的是在指导祈子跳舞吗?怎么感觉气氛……不太一样呢?”
她的目光瞟向被三人“环绕”的林祈那边。
祥子一脸认真地在调整角度,初音笑盈盈地讲解镜头感,若叶睦安静地做着微调……
虽然都是指导,但总觉得那氛围,和这边自己跟海铃大眼瞪小眼的状况,微妙地不同。
海铃刚好完成了一次失败的动作尝试,正皱着眉揉着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酸的手臂肌肉。
听到若麦的话,她顺着目光看了一眼,绿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回了几个字:
“我不好说。”
她确实不好说。
那三位对林祈的“指导”,夹杂着多少个人情感和小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点端倪。
但这个时候肯定是看破不说破。
“唉,海子,”若麦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海铃身上,她绕到海铃侧面,看着对方再次尝试那个侧身动作,结果身体依旧僵硬得像块板,忍不住扶额,“你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僵硬啊?简简单单的动作都做不好。再这样下去,上台你就只能站在阴影里扭扭腰,当个会发声的背景板了。”
海玲也有些无奈。
她常年作为“雇佣兵”在各个乐队间奔波,时间安排紧凑,练习和演出占据了绝大部分精力。
保持基本体能的锻炼是有的,但针对柔韧性和舞蹈感的拉伸、塑性练习?
那太奢侈了。她的身体肌肉更偏向于实用性的力量和耐力,柔韧度确实欠缺。
别说跳舞了,就是做一些幅度大点的伸展,都能听到关节在抗议。
“硬的不行。” 海玲言简意赅地总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诶?”若麦闻言,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凑近了些,伸出手指,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轻轻戳了戳海玲裸露在外的手臂,“你是不是……有肌肉啊?”
手指触感紧实,确实不是普通女孩子的柔软。
一边说着,她的探索欲更盛,手已经不规矩地顺着海玲的手臂线条往上摸,感受着那层薄薄皮肤下,因为常年弹奏贝斯和搬运设备而锻炼出的、流畅却不夸张的肌肉线条。
“有的。”
海玲倒是坦然,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偏头看着若麦在自己手臂上乱摸的手,“如果不是因为肌肉太大看起来会很难看,需要保持纤细感,我可能已经练出更明显的腹肌了。”
今天海玲里面穿了一件贴身的运动款红色小背心,外面套着敞开的短款外套,下身是方便活动的短裙。
此刻因为练习动作,外套的拉链没拉,背心下摆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微微上提,隐约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灯光下,那清晰的人鱼线和马甲线轮廓,以及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确实颇有看头。
“不会吧?真的假的?”若麦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充满了“让我康康”的兴奋光芒,“我看看!”
她的行动永远比脑子快。
嘴上还在问,手已经像只灵活的猫爪子,“唰”地一下,掀开了海玲外套的一角,指尖带着室外进来的凉意,直接贴上了海玲紧实平坦的小腹。
“嘶——!”
腹部突然被冰凉的手指触碰,海玲毫无防备,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整个腰腹的肌肉都条件反射地绷紧了,那腹肌的线条瞬间变得更加清晰分明。
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了若麦那只“作案”的手腕,力道不小。
“别乱摸。”海玲没好气地说,耳根却几不可查地泛起一点微红。
虽然同为女生,但这样突然被触碰敏感部位,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小气!真是的!”若麦的手腕被抓住,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撅着嘴抱怨,“让我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我要练的话我也会有!” 她嘴上不服输,眼睛却还黏在海玲那截漂亮的腰腹线条上。
这边的小小骚动,终于成功吸引了那边正在“水深火热”中接受指导的林祈的注意。
林祈正被祥子要求反复练习一个抬腿转身的动作,祥子精益求精,总觉得她脚尖绷得不够直,转身的轴心不够稳。
初音在一旁补充着“眼神要坚定而迷人”这种玄乎的要求。
若叶睦虽然不说话,但每次林祈动作稍有偏差,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就会微微眯起,让林祈压力倍增。
此刻听到若麦那边的动静,林祈立刻抓住机会,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眼睛一亮,动作非常自然地停了下来,朝着海铃和若麦的方向“好奇”地张望过去。
“诶?好像真的有腹肌哦。”
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兴趣,脚步已经诚实地朝着那边挪了过去。
摸鱼的机会来了! 此刻不溜,更待何时?
祥子看着她明显想开溜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强硬地把她拉回来。
算了,让她休息一下也好,刚才练得确实有点狠了。
于是,林祈顺利脱困,初音和若叶睦自然也跟了过来。
三人加上若麦,瞬间把刚摆脱猫爪、正在整理衣服的海玲给围住了。
海玲看着突然围上来的几张脸,尤其是林祈那双带着探究和毫不掩饰兴趣的酒红色眼眸,顿时觉得压力比刚才练习动作时还大。
她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要贴到墙上。
“不是,”海玲试图维持冷静,但语气里还是泄露出一丝窘迫,“为什么围着我啊?”
她只是想安静地练习一下僵硬的身体,怎么突然就变成被围观的展品了?
初音没说话,紫色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海玲因为刚才动作而再次露出的、线条漂亮的腰腹,然后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虽然平坦但绝对称不上有肌肉线条的小腹。
一个坚定的念头悄然升起:
(姐姐好像……对腹肌感兴趣?既然姐姐想看……那我也要练出来!)
林祈则完全是一副“长见识了”的表情,她甚至还伸出手,隔着空气比划了一下海玲腹肌的轮廓,然后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衣服下是光滑平坦的皮肤和清晰优美的马甲线,但腹肌那种块垒分明的触感……确实没有。
她的身体素质极佳,体脂率健康,肌肉线条流畅,但想要练出明显的腹肌,需要将体脂率降到更低,并进行针对性的强化训练,这对于目前生活节奏和饮食偏好的林祈来说,有点难度。
“我就练不出来。”林祈坦诚地说,语气里倒没什么羡慕,只是陈述事实。
祥子听见这话,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林祈的腰间。
脑海里瞬间闪回同居生活中的某些片段——清晨林祈刚起床、睡眼惺忪地伸懒腰时,不经意间从睡衣下摆露出的那一截白皙柔韧的腰线;或是夏天在家,林祈穿着宽松居家服,弯腰拿东西时,后背与腰臀连接处那惊心动魄的凹陷与起伏……
那线条,比任何雕刻都优美,比任何风景都诱人……
“咳!”祥子猛地咳嗽了一声,强行打断了脑海里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脸颊有些发烫。
她移开视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观平静:“我觉得祈酱不用练也行的。毕竟不是每个人的先天条件和身体类型都适合练出那种肌肉。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点快,有点含糊。
而一直沉默站在外围的若叶睦,此刻内心却并不平静。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开始叫嚣:
【练!小睦也得要有!不能让那个海铃专美于前!祈看起来挺感兴趣的!】
(……我也要练吗?)
若叶睦在心里微弱地反问。
她看着海玲那明显是经年累月锻炼才能形成的身体线条,再想想自己……
【对!练!就算练不成她那样,至少也要有马甲线!要看起来健康、有力!不能让祈觉得你弱不禁风!】
若叶睦无声地低下头,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
纤细,白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非常适合弹奏吉他、也非常漂亮的手。
但手臂和小臂的线条,是少女特有的柔美流畅,看不到任何肌肉的隆起。
手腕更是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又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自己腰腹的位置……平坦,柔软,没有任何锻炼的痕迹。
……很明显。
若叶睦得出了一个沮丧的结论,这是一件……以我目前的生活方式和运动量,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她既没有海铃那种高强度、需要体力的工作日常,也没有初音那种作为偶像必须严格进行身材管理的动力和课程。她的生活,除了上学、乐队练习,就是待在家里,或者进行一些安静的、不需要太多体能的兴趣活动。
练出腹肌?马甲线?
对她而言,这难度似乎不亚于让她立刻变得能言善辩、开朗外向。
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感,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