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あのバンドの歌がわたしには
那个乐队 所唱的歌曲
甲高く響く笑い声に聞こえる
对我来说就好似高亢的笑声
あのバンドの歌がわたしには
那个乐队 所唱的歌曲
つんざく踏切の音みたい
对我来说犹如道口鸣铃般刺耳”
喜多的歌声在舞台上传出,回荡在整个livehouse当中。
那声音穿透了音箱,穿透了空气,穿透了每一个人耳膜,直达内心深处。
喜多的嗓音很特别,清亮中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少女心事被压抑太久后终于找到的出口。
林祈站在台下,双手抱在胸前,安静地听着。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比平时专注了一些。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倒映着台上四个跃动的身影。
台上四人越来越进入状态。
虹夏的鼓点变得沉稳而有力,不再是开场时那种犹豫的敲击。
她的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鼓棒在手中像是有了生命,精准地落在每一个该落的位置。
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是那种真正沉浸在音乐中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山田凉的贝斯线变得坚实而流畅。她的表情依然不多,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她。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地落在鼓点和吉他之间,像是看不见的绳索,把整个乐队的节奏牢牢拴在一起。
喜多的歌声越来越放开。她不再紧张,不再小心翼翼地控制每个音节,而是让声音自然流淌出来。高低起伏,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带着情感,每一个音符都有温度。
而后藤独——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移动,弹奏着那段复杂的主音旋律。
她的头依然微微低着,但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专注于手中的吉他。
她的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微飘动。
偶尔有刘海被甩开,在间隙中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台下的人也随之摇动。
站在前排的那两个粉丝已经开始跟着节奏点头,短发的那个甚至轻轻跺着脚。
吧台边的几个中年男人不再低头玩手机,而是端着酒杯,目光锁定在舞台上。靠在墙边的年轻人把手机收进口袋,身体开始随着音乐摆动。
如同感染一般,越来越多的观众抬起了头,重新审视起了这个乐队。
他们原本只是来看别的乐队的。
开场时的失误让他们以为这又是一个技术生疏的学生乐队,不值得认真听。
但现在,他们改变了想法。
有人开始用手指在吧台上敲着节奏。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晃动酒杯。有人放下酒杯,双手抱在胸前,专注地看着舞台。
原本还有些许担忧的星歌店长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舞台上的四个少女。
开场时的混乱让她替台上的四人捏了一把汗。
但现在,看着她们渐入佳境,看着台下观众的反应,她终于放下心来。
“不错嘛。”她轻声自语,嘴角扬起一个欣慰的笑容。
林祈看着台上的四人。
她的目光主要落在后藤独身上。
那个粉色的、刚才还想钻垃圾桶的少女,此刻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的手指在吉他上跳跃,每一个音符都清晰有力。
她的表情专注而投入,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手中的乐器。
这就是所谓的“舞台人格”吗?
林祈想。平时缩在壳子里,一拿起吉他就变成另一个人。
这样的人,她见过一些,但像后藤独这样反差巨大的,还是第一次见。
她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林祈没有转头,但能感觉到那是爱音的目光。
从刚才开始,爱音就在看她。
那种视线很轻,很小心,像是不想被发现,但又忍不住要看。
而爱音看着林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看林祈。
也许是因为舞台上的演出太震撼,需要找一个锚点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许是因为林祈站在旁边,让她感到安心。
也许只是因为——林祈的侧脸在舞台灯光下太好看了。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彩色的光中映出不同的色调。
红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台上,偶尔眨动,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爱音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她赶紧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舞台。
演奏也很快便结束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上陷入短暂的安静。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那种热烈的、震耳欲聋的掌声,而是更克制的、带着真诚赞赏的掌声。
那俩个粉丝拍得最用力,嘴上也发出了真心的赞赏。
吧台边的几个中年男人也轻轻鼓掌,点头交换着赞许的眼神。靠在墙边的年轻人一边鼓掌一边和同伴说着什么,脸上是“没想到还挺厉害”的表情。
台上的后藤独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做了些什么。
像是卡顿的机器人一般一顿一顿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虹夏。
那个动作很慢,很僵硬,像是每一个关节都在生锈。
她的脸上是那种还没从音乐中完全抽离出来的恍惚表情,混合着“我刚才真的做了那些吗”的不敢置信。
虹夏坐在架子鼓后面,看到后藤独转过头的瞬间,立刻举起了鼓棒。
她笑着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那笑容很灿烂,很真诚,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鼓励。
后藤独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定格在一个不知所措的、傻乎乎的笑容上。
凉和喜多也是看向她。
凉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还带着些许红泽。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但很明显,她也挺满意的。
喜多的脸上带着些许兴奋的红润,眼睛亮晶晶的。她对后藤独竖起了两根大拇指,比虹夏的还夸张。
“波奇酱超厉害的!”她用口型说。
后藤独的脸更红了。
“第二首歌,《那个乐队》演出完毕,”喜多转向观众,声音比开场时自信了许多,“接下来是第三首歌,同样是我们乐队的原创歌曲,《替身》。”
她说完,退后一步,重新握住麦克风。
台上的灯光变换了颜色,从明亮的彩色变成更柔和、更温暖的色调。
台上的演奏仍在继续。
鼓点再次响起,这次是更舒缓的节奏。
贝斯加入,低沉的音线像是夜晚的河流。
吉他和弦轻轻弹奏,像是晚风拂过树叶。
台下的人也被刚才的演奏勾起了期待。
那几个原本准备离开的观众重新坐回位置。
有人凑近旁边的同伴,低声说“这个乐队有点意思”。
林祈也是转头看向爱音,准备说点什么。
而盯着林祈看得有些入神的爱音在林祈刚准备转头的时候便回过头看向台上。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快到像是本能反应。
但在她转头的瞬间,林祈还是捕捉到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中带着的慌张。
林祈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看向舞台。
“很不错呢,对吧。”她说。
“啊……对,很不错……”爱音回答,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一点。
她的脸上泛起了些许微红。
那种红很淡,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她自己知道,脸在发烫。
还好舞台下黑暗的环境替她遮掩住了脸上的红晕。
她决定接下来认真听接下来的演奏。
这样待会就可以找话题跟林祈聊天了。
对,就是这样。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想找话题聊天。仅此而已。
她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把注意力集中到舞台上。
喜多的歌声再次响起。
“近付いてくる
聆听到了
足音がする
那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後ろの正面は誰?
正对背后的是谁?”
歌声在livehouse里回荡,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爱音专注地看着台上,听着喜多的歌声。
喜多的声音和刚才不同了。
如果说刚才的歌声是爆发,是宣泄,那么现在的歌声就是倾诉,是低语。
每一个字都唱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这是在唱什么呢?)
爱音在心里想着。她听着歌词,但那些词句在脑海里自动翻译成她能理解的意思。
冰冷的枪口直指太阳穴
正当确认心脏位于何处
终于一睹他的面貌
似我分身之人说道
你即是我 我即是你
呐啊 我来与你交换
好了 深呼吸然后吐出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放下内心的恐惧吧
由我来拯救你
爱音愣了一下。
这歌词……是在唱什么呢?分身?交换?拯救?
她不太确定自己理解得对不对,但那种情绪,那种氛围,透过歌声传递过来,让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歌声继续。
“本当の自分なんて好きになれやしない
人不可能爱上真实的自己
好きになれるわけがない
也不可能为此钟情”
听到这,爱音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人不可能爱上真实的自己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地扎在她心上。
不是很疼,但足够引起注意。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在伦敦留学的自己,那个逞强的自己,那个因为日式英语的口音而被人嘲笑的自己。
想起那些在伦敦的深夜里独自哭泣的日子,想起那些被人嘲笑后躲起来舔伤口的时刻。
那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是真实的自己,还是虚假的自己?
她不知道。
“偽物(にせもん)の自分なら なにも怖くはない
若是虚假的自己 想必无所畏惧
僕じゃないんだし
可这并非真正的我
どん底で静寂を聴いてたんだ
在深渊中聆听寂静之音
急に上から光が差したんだ
突然间一束光芒自上方射下
その手が僕を掴んだ
那只手抓住了我”
(虚假的自己,怎么又会无所畏惧呢?)
爱音在心里反驳。虚假的自己,才是最害怕的那个。因为要维持那个虚假的形象,要一直演下去,要时刻担心被人看穿——那才是最累、最可怕的。
她回想当初在伦敦逞强的时候。
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语言不够好,学习跟不上,周围的人都比她优秀。
但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于是在从伦敦回来之后,在别人面前,她总是笑着,总是说“没事”“还好”“我可以”。
那是虚假的自己吧?
一个装作什么都行的、无所畏惧的自己。
但真实的自己呢?真实的自己躲在角落里,害怕,无助,想哭。
深渊中的寂静之音……大概就是那样的感觉吧。
“突然间一束光芒自上方射下
那只手抓住了我”
爱音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她,浑身湿透,感觉自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然后——
然后林祈来了。
不知道是怎么找到她的,不知道是怎么知道她在那里。
但林祈就那样出现了,撑着伞,看着她。
伸出了手。
那只手抓住了我。
是的。
那只手,抓住了她。
“这是从你奏出的第一声
而开篇的故事啊
些许懦弱也会给故事增味
不要隐藏那滴泪水
似我分身之人说道
你即是我 我即是你
没关系的 就算畏惧
但是即便深呼吸
人也无法靠这个活下来的吧
那么 就让我们合一
当你哭泣 我来微笑
就由你与我
依靠我与你”
歌声渐渐升高,情感也愈发浓烈。
爱音入神地听着。
那些词句像是在她心里投下一颗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没关系的,就算畏惧。
当你哭泣,我来微笑。
就由你与我,依靠我与你。
音乐是会引起他人共鸣的。
这大概就是林祈曾经说过的“乐律共鸣”吧。
虽然那是一种技能,但即使没有技能,好的音乐也能做到这一点。
让听众感同身受,让听众在音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或许会因为个人的经历而产生不同的感受。
但那种情绪却是可以通过歌声与歌词传递出来的。
爱音打心底其实有着一种逃避的本能。
遇到困难想逃,遇到压力想躲,遇到不想面对的事就假装不存在。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毛病。
在伦敦的时候,这个毛病让她吃了很多苦头。回来之后,她以为自己改了,但其实……
其实没有。
是林祈和灯让她学会面对。
灯教会她用歌声表达自己,教会她即使不完美也可以站在舞台上。
林祈教会她接受自己,教会她即使失败了也没关系,还有人会陪着她。
即使是前路一片迷雾,但是仍会有人陪她一同前行,即使是迷路也会有人陪伴在身边。
曾经那个逃避的自己躲在心中的最深处。
那是最真实的自己。
她爱慕虚荣,她害怕困难,她胆小懦弱。
那是她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一面,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一面。
而在外面虚假的自己,却要装作一副成功者的模样,展现着自己最好的笑容。
因为不想被人看见自己最深处的脆弱。
不想被人知道那个真实的自己有多糟糕,多差劲,多不值得被喜欢。
但……
“没关系的,就算畏惧。”
歌词在耳边回荡。
没关系的,就算畏惧。
爱音感觉到眼眶有些发热。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林祈似乎捕捉到了爱音的情绪似乎有些波动。
她说不清具体是什么让她察觉到的。
也许是爱音突然变得安静,也许是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也许是那种说不清的直觉。
于是,林祈伸手拉住了爱音的一只手。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本来就应该这样做。
她的手握住了爱音的手,手指穿过爱音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牵住了,爱音转头看去。
在黑暗中,她看到林祈那双酒红色的眼睛,仍在熠熠生辉。
那目光很平静,很温暖,像是在说“我在”。
爱音的鼻子一酸。
即便是这样的自己,也被人所接受,也被人所拯救。
那个爱慕虚荣的、害怕困难的、胆小懦弱的自己,也被人握住了手,没有松开。
她握紧了林祈的手。
用力地,像是不想放开。
舞台上的歌声还在继续,音乐还在流淌。
但此刻,对爱音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台上的演出,而是身边这个牵着她手的人。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也许真实的自己并不可怕。
也许那些她拼命想隐藏的部分,也可以被人接受。
也许她不需要一直扮演那个完美的、坚强的自己。
因为有人愿意牵住她的手。
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台上,后藤独的吉他声再次激昂起来,把歌曲推向高潮。
台下,林祈和爱音并肩站着,手牵着手,在黑暗中看着舞台上的光芒。
演出还在继续。
而在这个瞬间,爱音觉得,自己好像又靠近了林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