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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买完这些东西，自然也就走出了这家古着店。
店门推开时，风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像是在为她们送行。
暖黄的灯光从身后照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外面的街道上。
天色比刚才又暗了一些。
夕阳已经沉到了建筑物的后方，只剩下天边残留的一抹橙红，正在被渐渐蔓延的深蓝吞噬。
街道上的路灯开始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是有人按下了什么开关。店铺的霓虹灯也次第闪烁，红的、蓝的、黄的，在下北泽的夜空中交织成一幅绚丽的画面。
想着时间不多，两人便干脆地直接朝着车站再次出发。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不是那种急着赶路的快，而是知道时间有限、但又不舍得走太快的矛盾节奏。爱音走在外侧，林祈走在靠店面的那一侧。
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大概有一个拳头那么宽。
走在路上，爱音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很少有这样跟林祈独处的机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仔细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在学校里，她们虽然同班，但课间的时候通常还有别的同学在。
灯经常会过来找她们聊天，偶尔别的同学也会来。
放学的时候要么在天文部室和灯一起练习或者学习，要么就是和其他人一起去排练的路上。
以往都是跟小灯还有林祈一起走的。
而现在这样一起走的时间，很少。
爱音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侧的林祈。
林祈还是那副老样子，表情懒洋洋的，脚步不紧不慢。
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有几缕发丝调皮地跑到脸颊前面，被她随手拨到耳后。
而爱音则是在一旁看着。
她看到了那个动作的每一个细节，手指划过脸颊的弧度，发丝被拨开时在空中划过的轨迹，还有那瞬间露出的侧脸轮廓。
望着走在自己身侧的林祈，爱音总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
快的是时间在猝不及防的时候已经到头，现在已经踏上了回去的路。
明明感觉才刚进古着店没多久，明明感觉才试了几顶帽子，明明感觉才刚买到那枚胸针，怎么就已经要回去了呢？怎么今天就要结束了呢？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手里捧着冰淇淋，明明想慢慢舔，但它在太阳底下融化的速度就是比你吃得快。
最后只剩下一个蛋筒，和嘴角残留的甜味。
慢的是在林祈身边，总有种时间明明很漫长的感觉。
明明只是从古着店走到车站的距离，却感觉可以走很久很久。
明明只是并肩走着，却感觉每一步都像是被拉长了。
明明只是普通的街道、普通的傍晚、普通的行人，却因为林祈在身边，一切都变得不普通起来。
该怎么说呢，或许就是那种只要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管什么事情都会感觉很漫长吧。
吃饭的时间很长，聊天的内容很长，并肩走的路很长，就连沉默都变得很长。
但那不是煎熬的漫长，而是舍不得结束的漫长。
恰如此刻，祈祈的身影总是看不够。
爱音又偷偷看了一眼林祈。
从侧面看，林祈的睫毛很长，在暮色中投下细小的阴影。
鼻梁的弧度很漂亮，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前方，偶尔眨动，偶尔转向路边的店铺。
只要走在自己旁边，就会感觉很自在。
这种自在很奇怪。明明平时在别人面前，爱音总是那个活泼的、话多的、主动找话题的人。
但和林祈在一起的时候，就算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就像现在，两个人只是安静地走着，各看各的风景，但那种“在一起”的感觉，比任何热闹的聊天都要真实。
爱音突然有了个点子。
这个点子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一个小小的、无害的、只是想看看林祈反应的点子。
所以她就很干脆地戳了戳林祈的手臂。
那个动作很轻，只是用食指戳了一下林祈的手臂外侧。指尖触碰到布料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面手臂的温热。
惹来了林祈的视线。
林祈转过头，看向爱音。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带着疑问，像是在问“怎么了”。
然后爱音就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林祈面前。
那个动作很夸张，像是小学生一样蹦跶了两下，然后站定，转身，面对着林祈。
她站直了身子，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头，看向林祈。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嘴角上扬，露出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颇为可爱地问道：
“祈祈——祈祈——呐呐，我今天看起来有什么不一样~”
她的声音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撒娇的语气。
那个“呐呐”更是模仿小孩子说话的方式，听起来又天真又故意。
爱音其实也没做什么改变。
她今天穿的衣服和平常差不多，发型也是平时简简单单放下来而已，脸上的妆也没有特意化。
她就是想单纯看看林祈的反应而已。
会是什么反应呢？会认真观察然后说出什么吗？还是会吐槽她说“哪里有什么不一样”？还是……
爱音心里其实有点期待。
不管林祈是什么反应，只要能和林祈多互动一会儿，她都很开心。
林祈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那个目光很认真，像是在真的观察。
从爱音的头发挥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唇，然后往下——衣服、裙子、鞋子。
然后又重新回到爱音的脸上。
爱音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那个姿势，保持着那个笑容。
林祈思考了一下。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然后——
“诶？”
她发出一声疑问，微微歪了歪头。
那个“诶”的语气很自然，像是真的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搞得爱音都以为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了。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正常，裙子正常，鞋子正常。
又伸手摸了摸脸——没什么东西啊。
再摸了摸头——头发也正常。
“是啊，这个是哪来的？平时也没见到啊？”
林祈说着，目光落在爱音的某个位置。
那个目光很专注，像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
爱音疑惑地看向林祈。
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调皮变成了真正的困惑。
眼睛睁得大大的，眉头微微皱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怎么回事”的气息。
林祈没有解释，只是继续用那种好奇的目光看着她。
爱音现在就是被林祈也搞得莫名其妙了。
她开始认真地检查自己。
低头看胸前——没有污渍。
侧头看肩膀——没有东西。
转着圈看身后——当然看不到，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转了一下。
“怎……怎么了嘛？”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张。
林祈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
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仔细观察什么难以察觉的细节。
“看起来怪怪的耶。”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发现了秘密”的神秘感。
“不会吧？哪里哪里？”
爱音急忙地摸了摸头，以为自己今天还有没整理好的东西。
她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刘海，又摸了摸头发看一下有没有粘上什么东西，还轻轻拍了拍头顶——什么都没发现。
头发很顺滑，头顶也没有翘起来的呆毛。
她又在脸上摸了摸——脸颊光滑，鼻尖干净。
然后又低头检查衣服——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结系得很端正，裙子的拉链在侧面，拉得好好的。
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都没有不一样。
“哪里怪啊？”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林祈，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困惑。
然后——
林祈微笑着凑了过来。
那个动作很慢，很温柔。
她的脸逐渐靠近爱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爱音能清楚地看到林祈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恶作剧得逞前的、压抑着笑意的弧度。
林祈的手抬了起来。
那只手很轻地落在爱音的头上。
温热的触感从头顶传来，手指穿过发丝，轻轻按在头顶上。
“怪可爱的哦~”
林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很轻，带着笑意。
那双红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映着爱音惊讶的脸。
爱音愣住了。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全停止了运转。
怪可爱的？
怪可爱的？！
原来“看起来怪怪的”是这个意思？！原来“哪里怪”是这个答案？！原来从一开始，林祈就是在逗她？！
哼，小子，还想让我陷入那种“今天我看起来哪里不一样”的难题。
林祈脸上还是那副笑容，而心里则是早就想着看穿你了。
这种小把戏，她见得多了。什么“你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根本就是恋爱漫画里常用的套路。爱音那点小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
但看穿了是一回事，怎么回应是另一回事。
直接说“没有哪里不一样”太没意思。认真观察然后说出点什么也太认真。最好的方式，就是反客为主，用魔法打败魔法。
所以她就用了这招。
效果看起来很不错。
爱音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从脸颊开始，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但爱音看着摸向自己头顶的手，还有林祈那调戏自己的语气。
祈祈说我可爱耶！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像烟花一样绚烂。
怎么办，感觉这样子更心动了啊。
明明是很老套的套路，明明是很油腻的话——什么“怪可爱的”，这种话在电视剧里看到都会吐槽的程度。
但是。
但是当这句话从林祈嘴里说出来，当林祈用那种温柔的语气、带着笑意的眼神说出这句话，当林祈的手还放在她头顶轻轻抚摸的时候——
听起来却格外动听。
爱音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咚咚咚，咚咚咚，在胸腔里敲着鼓，在耳膜里回响。
“祈祈……”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个声音软得不像话，像是撒娇，又像是抱怨。
林祈看着爱音那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个笑声很轻，很温柔，带着真正的开心。
她收回放在爱音头上的手，改成了轻轻拍了拍爱音的肩膀。
“好啦，不逗你了。”她说，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走吧，再不走真的要赶不上电车了。”
她转过身，继续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爱音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快步跟了上去。
“祈祈欺负人！”她跟在林祈旁边，小声抱怨。但那抱怨里没有真正的生气，只有害羞和一点点撒娇。
“哪有。”林祈面不改色地说，“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故意说那种话！”
“哪种话？”
“就是……就是……”爱音说不下去了，脸更红了。
林祈侧过头，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怪可爱的？”她又说了一遍，这次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
爱音的脸更红了。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从指缝里看林祈。
“祈祈！”
林祈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的笑声在傍晚的下北泽街道上回荡，引来路人的侧目。
但她们不在乎。
走到车站入口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车站的灯光亮着，站牌上显示着各条线路的到达时间。
检票口前人来人往，都是赶着回家的上班族和学生。
检票，进站，下楼梯，到站台。
电车还没来。站台上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人，都低头看着手机。
两人走到一个角落，靠在墙上，爱音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很烫。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想起林祈的手放在她头上，想起林祈说的那句“怪可爱的”，想起林祈那双带着笑意的红色眼睛。
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笨蛋。”她小声骂自己，“有什么好笑的。”
但那个笑容，怎么也收不回去。
电车进站的广播响起，灯光从隧道里照出来。车门打开，爱音走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电车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下北泽的灯光渐渐远去，变成模糊的光点。
爱音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海里还是刚才的画面。
她想起林祈说“怪可爱的”时的那种语气，那种温柔又带着笑意的语气。
她想起林祈摸她头时的那种触感，温热的，轻柔的，让人安心的。
她想起林祈看她时的那种眼神，专注的，带着笑意的，只映着她一个人的。
爱音把脸埋进手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今天真的，很好很好。
虽然只是逛了古着店，虽然只是并肩走了回去，虽然只是被调戏了一下。
但和林祈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很好很好。
电车继续前行，穿过夜色，穿过城市，穿过这个台风过后的、清新的夜晚。
而过了许久，电车也总算到站了。
而爱音的心里，装满了今天的所有细节。
每一个都舍不得忘记。
每一个都想珍藏起来。
那个棕色的贝雷帽还放在她身边的购物袋里，那枚林祈帮她调整过的帽子。
她摸了摸那个购物袋，嘴角又扬起笑容。
两个人便一起走下了电车，然后走出车站口。
“那……”爱音停下脚步，看向林祈。
这次她没有再说“明天学校见”之类的话。
只是看着林祈，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车站口的灯光，和林祈的身影。
林祈也看着她。
“路上小心。”林祈说。
“嗯。”爱音点点头。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祈还站在原地，也在看着她。
看到她回头，林祈对她挥了挥手。
爱音也挥了挥手，然后赶紧转身，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又会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