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音低下眼眸,说出了她的答案。
那双紫色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在舞台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她站在那里,演出服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醒目,但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不确定的气息。
就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不知道下一刻会被吹向何方。
“是遭人抛弃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疑问,也带着一种隐约的、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确认。
那双眼睛里,映着舞台上摇曳的烛光,也映着那些沉默注视着她的人偶们。
一旁的人偶们也纷纷给出了答案。
“火刑~”
若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那种特有的轻佻和随意。
她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撑着脸颊,像是在讨论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
但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让人心里一颤。
“那是魔女。”
海玲补充道。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冷静的、不带感情的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不为人所爱。”
祥子的声音响起,但说这话的不是她。
是若叶睦。
坐在座位上的若叶睦,一直安静得几乎要被人遗忘的若叶睦,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双露出来的眼睛看着祥子,像是在等待什么。
祥子微微点头。
“对,这也是其中一种。”
她的声音里带着认可,也带着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她走向若叶睦,脚步很轻,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拂过若叶睦那浅绿色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温柔,很慢。
手指穿过发丝,从发根滑到发梢,带起一阵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随着她逐渐举起的手,那浅绿色的发丝从她指缝间逃出。
一缕,两缕,三缕——
像是时光本身从指间流逝,像是记忆从脑海里消散,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明明刚才还握在手中,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是最痛苦的死法……”
祥子收回手,转向初华。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一种深沉得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莫过于忘却。”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有重量,压在每个人心上。
初音愣愣地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
那双紫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映着祥子的身影,映着那张被面具遮住一半的脸。
然后,她发出了自己最后的疑问。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消失在舞台的空气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已经死了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若麦,海玲,若叶睦,祥子,最后落在刚从角落里走出来的林祈身上。
“这里是我们的坟墓?”
林祈从一旁走来。
她的脚步很慢,很稳,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那几条红黑渐变的飘带在她身后飘动,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
她走到初音身边,然后——
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温柔,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透过衣料,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很温暖。
“并非如此,孩子。”
林祈的声音响起。
那不是她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语调,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温暖的声音,带着一种母亲般的慈爱和安抚。
她笑着看向初音的面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理解。
然后,她示意初音看向祥子。
初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祥子站在那里,身后的背景墙上,那轮弯月又亮了一些。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我说过了。”
祥子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有力,更坚定。
“我们获得了暂时的生命。”
她向着上空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个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手指张开,掌心向上,像是在承接什么从天而降的恩赐。
“也就是复活!”
她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庄严。
“此刻正是复权之时!”
若叶睦也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个动作很慢,很认真。她扶着椅子的扶手,缓缓站起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然后,她轻轻地念着属于她的台词。
“然后,为新的朋友献上祝福。”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
此话说完——
几人都行动起来。
首先是若麦。她从椅子上跳起来,蹦跳着走向舞台的一侧。
那里,潜藏在黑暗中的架子鼓随着她走近而逐渐显现出来。
当她在鼓凳上坐下时,一盏聚光灯打下来,照亮了她和那套架子鼓。
然后是海玲。
她走向舞台的另一侧,那里放着她的贝斯。
她拿起贝斯,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低沉的音在空气中颤动。
又一盏聚光灯打下,照亮了她的身影。
若叶睦走向自己的位置。
她的吉他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她拿起它,调整了一下背带的长度。
聚光灯打下,照亮了她淡绿色的头发和那张安静的脸。
林祈轻轻放开初华的肩膀。
她走向舞台后方的高处。
那里有几级台阶,通向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平台。
她的电提琴就放在那里,那把她从系统中获得的、名为“阿尔图罗的小提琴”的电提琴。
她拿起它,将琴弓搭上琴弦。
聚光灯打下,照亮了她红黑色的身影和那黑色的面具。
又有几盏灯光打下,让下方的原本潜藏在黑暗中的乐器显露出来。
架子鼓,贝斯,吉他,键盘,电提琴。
每一个乐器都在聚光灯下闪烁着各自的光泽,等待着被唤醒。
最后,祥子站在舞台左下方。
她两侧的键盘已经准备就绪,但她没有立刻坐下。
她只是站在那里,面对着初华,面对着台下的观众,面对着即将开始的一切。
“现在。”
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庄严的、仪式感十足的语调。
“为迎接假面舞会,我将赋予你一个暂时的名字。”
她伸出手,指向若叶睦。
若叶睦缓缓站定。
她站在那里,墨绿色的裙装垂落,面具遮住大半脸,露出来的左眼看着前方。
然后,她开口了。
“Mortis。”
“我,毋畏死亡。”
若叶睦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祥子的手移向海玲。
“Timoris。”
“我,毋畏恐惧。”
海玲理了理手套。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冷静的、不带感情的语调,但说出来的话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祥子的手移向若麦。
若麦坐在架子鼓的座位上,双手抱在胸前。她的嘴角扬起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有自信,有调皮,也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Amoris。”
“我,毋畏爱。”
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像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
祥子的手移向林祈。
林祈缓缓走上前。她从台阶上走下来,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那几条飘带在她身后摇曳。她走到舞台中央,面对着观众,然后——
将琴弓放上了小提琴。
那个动作很慢,很优雅。琴弓轻轻搭在琴弦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
“Somniorum。”
“我,无畏幻梦。”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面具后面闪烁着,倒映着舞台的灯光。
最后,祥子的手移向初华。
她做了一个提裙礼——那个动作很优雅,很标准,像是真正的贵族小姐在宫廷里行礼。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提起,露出下面深色的鞋尖。
“Oblivionis,我毋畏遗忘。”
然后,她伸出手,指向初华。
“Doloris。”
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柔,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重量。
初华站在舞台最中心,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我,毋畏悲伤。”
她念道。
那声音刚开始有些颤抖,但越往后越坚定,越往后越有力。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背后的大荧幕突然变换。
红底的乐队图案出现在屏幕上——那是Ave Mujica的标志,六个人的剪影,六种不同的颜色,围绕着中间那轮弯月。
红色的背景像是火焰,像是鲜血。
整个灯光的环境都暗了下来。
只有那轮弯月还在背景墙上发出微弱的光芒,只有那些聚光灯还照在每个人身上。
然后——
一阵钢琴点按声响起。
祥子的手指落在键盘上,一个音符,两个音符,三个音符。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是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灯光也随之闪烁。
每一次点按,灯光就闪烁一次。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像是在配合着那些音符,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一切做铺垫。
那么,演奏,开始了。
鼓点首先响起。
若麦的鼓棒落在军鼓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那节奏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像是在为整个乐曲打下地基。然后是大鼓,低沉的咚咚声,像是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一下。
吉他随之加入。
若叶睦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弹出一段低沉的和弦。那声音不像她平时那么轻柔,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隐忍的力量,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酝酿,正在积蓄,正在等待爆发的时刻。
贝斯也加入了。
海玲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低沉的音线在鼓点和吉他之间穿梭,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把所有声音都串联在一起。
鼓点和吉他似乎在低沉地嘶吼着。
那不是真正的嘶吼,而是音乐的力量在涌动。若麦的鼓点越来越密集,若叶睦的吉他越来越有力,整个节奏部分像是在积蓄着什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而祥子的键盘声则是轻盈地点出了主旋律。
那声音和其他乐器不同。它不像鼓点那么沉重,不像吉他那么压抑,而是轻灵的、跳跃的,像是一道光,在黑暗中闪烁,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此为前奏。
乐器声越来越缓,越来越慢。鼓点的节奏逐渐放慢,吉他的和弦逐渐拉长,贝斯的音线逐渐变得稀疏。所有的声音都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烘托着气氛,彰示主唱部分即将到来。
然后,初音站在舞台最前方。
她面对着观众,面对着那一千多双眼睛,面对着即将开始的歌唱。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欢迎来到,Ave Mujica的世界。”
她念道。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带着一种邀请的意味,带着一种“欢迎进入我们的世界”的意味。
台下,有观众轻轻吸了口气。
然后——
一阵华丽的爬升。
小提琴的声音突然响起,强势地占据了主音部分。
林祈站在舞台中央,手指在琴弦上飞快地移动,琴弓拉出一道道华丽的旋律。
那声音不像传统小提琴那么柔和,而是带着电音特有的锐利和穿透力,在空气中震颤,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存在感强烈。
强烈到无法忽视,无法躲避,无法不被它吸引。
林祈从上方缓缓走下台阶。
她的脚步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那几条飘带在她身后飘动,像是某种神秘的触手。
她走向初华,走向舞台中央,走向那个被所有人注视的位置。
然后——
她来到初音身旁。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双红色的眼睛和那双紫色的眼睛在空气中相遇。
有语言,没有动作,只有目光的交汇。
但就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们之间传递。
然后,纷纷开始了自己那一部分的演奏。
林祈的小提琴继续主导着旋律,那华丽的音线在空气中流淌。
初音开口歌唱,她的声音清亮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不可逆な生命の歴史-あらすじ-へと
为不可逆的生命历史
終焉の杭を打つの
打下通往终焉的木桩
首を傾げコクリと愛想笑う
倾首点头讨好地笑着
道化-ドール-たちが紡ぐ物語-ストーリー-
小丑共同编织的故事”
初音和林祈背靠着背,站在舞台中央。
她们的背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能感觉到彼此随着音乐起伏的呼吸。
她们弹奏着着各自的弦乐器。
两种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又奇妙地和谐。
灯光从两侧打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那两个影子在她们身后交叠,融合,像是一个人。
“三日月の舟で(らLa ラR ァ 羅rA 乱)
在三日月的小舟(らLa ラR ァ 罗rA 乱)
音楽の花を(らLa ラR ァ 裸rA 嵐)
将音乐的花朵(らLa ラR ァ 裸rA 岚)
千切ってはお星に変えて
一片片撕碎化为繁星
毒してあげる
令你染上剧毒”
两个人突然转过身。
那个动作很整齐,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她们互相面对着,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面具下的每一个表情细节。
然后,她们开始踩起你前我后,我后你前的舞步。
那是一种复杂的舞步,像是华尔兹,但又不像华尔兹那么规整。
你向前一步,我就向后一步;我向前一步,你就向后一步。
两个人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像是在跳一场无声的对话,像是在进行一场温柔的较量。
裙摆随着舞步旋转,飘动,在灯光下画出一个个优美的弧线。
“Memento mori)呪縛なの?
(Memento mori)这是咒缚?
(Memento mori)救済なの?
(Memento mori)还是救赎?”
和声部分。
两个人突然都转身。
那个动作很整齐,很同步,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她们踩着圆舞的步伐,在舞台中央旋转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裙摆随着旋转而飘起,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初音的裙摆和林祈的红黑色裙摆在灯光下交织在一起,像是两种不同颜色的火焰在燃烧。
那几条红黑渐变的飘带更是随着旋转而飘动,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画出一个个神秘的图案。
使得双方的裙摆都划出了一道弯月。
就像是她们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裙摆,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月亮。
两人各自走向另外一边。
林祈走向祥子那边。
她的脚步依然优雅,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走到祥子面前,停下脚步。
初音走向若叶睦那头。
她走到若叶睦面前,同样停下脚步。
又是一阵间奏。
林祈眯了眯眼。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轻轻抬起手中的琴弓——那根细长的、黑色的琴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然后,她用琴弓轻轻勾起了祥子的下巴。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挑逗的意味,又带着一种温柔的掌控。琴弓的尖端抵在祥子下巴下方,轻轻往上抬。
祥子顺势俯下身。
她顺应着林祈的动作,身体往后仰,腰肢弯成一个优美的弧线。那个姿势很危险,但又很美,像是在跳一支双人舞,又像是在演绎某种无声的对话。
她的眼睛看着林祈,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然后缓缓退后。
林祈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她手中的琴弓慢慢从祥子下巴上滑落,像是不舍得分开,又像是一定要分开。
祥子也俯下身,顺应着林祈的动作往前伸腰。
她的身体弯得更低了,长发几乎要垂到地面。那个姿势维持了几秒,然后她也慢慢直起身,和林祈对视。
另一边——
初音和若叶睦面对面。
她们的距离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按下了各自吉他的琴弦。
那动作很整齐,很同步。手指按在琴弦上,压下去,再压下去。
吉他发出低沉的声音,那声音在空气中颤动,在每个人心里颤动。
使得气氛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