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间奏之后,舞台上的表演仍在继续。
灯光变得更加幽暗,只剩下几束聚光灯从不同角度打下,在舞台上交织出一片光与影的迷宫。
背景墙上那轮弯月已经变成了深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染过,散发着不祥而又妖艳的光芒。
音乐在继续,但节奏变了。
鼓点变得更加缓慢而沉重,一下,一下,像是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贝斯的音线在低处徘徊,像是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蛇。
键盘的声音变得更加空灵,带着一种教堂管风琴般的庄严和神秘。
初音和林祈站在舞台的两端,隔着整个舞台对视。
然后,初音开始向林祈走去。
她的脚步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林祈,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林祈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初音向她走来,手中的小提琴还保持着演奏的姿势,琴弓搭在琴弦上。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面具后面闪烁着,倒映着初音越来越近的身影。
初音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右手。
那只手伸向林祈,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待被握住。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期待,渴望,其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この右手あなたが掴むなら(果てなき)
若你紧握住这只右手(永无止尽)
漆黒の(魅惑に)悦楽の(虜に)
染上漆黑的魅惑 成为欢愉的俘虏
Ō…宿命は産声を上げる
Ō…宿命此刻呱呱坠地”
唱到这,初音和林祈两人再次回到舞台中央。
初音的手还伸着,等待着被握住。
但林祈没有握。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中的琴弓,用那细长的、黑色的弓,轻轻点住了初音伸来的右手。
那个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力道。
但初音的手停在半空中,无法再前进分毫。
初音愣了一下。
她看着自己被点住的手,又抬起头看向林祈。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魔鬼在嘲笑她那被魅惑的愚蠢。
然后——
她不顾被点住的右手,整个人向前靠近。
那个动作很突然,但又很坚定。
她向前迈了一步,两步,整个身体朝着林祈压过去。
琴弓在她脖子上架住,从右手的位置移到了颈侧。
那根黑色的琴弓就那样架在她脖子上,像是随时可以划下去的刀刃,又像是某种危险的装饰。
而她整个人俯在林祈前面。
身体前倾,仰着头,那双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林祈的脸。
那个姿势很危险,很脆弱。
她的喉咙完全暴露,身体完全依靠着那根脆弱的琴弓支撑。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看着林祈,对着她唱着歌。
像一无所有的少女被魔鬼最后的条件所诱惑,义无反顾地投向那无底深渊。
那歌声就在林祈耳边响起,近得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气息。
每一个字都像是私语,像是呢喃,像是只唱给林祈一个人听的秘密。
似乎自己眼前的人便是歌词里那个魅惑似的魔鬼。
那个让人心甘情愿沉沦的、美丽而又危险的魔鬼。
“秘密を導に(らLa ラR ァ 羅rA 乱)
将秘密当成引导(らLa ラR ァ 罗rA 乱)
甘美な呪文が(らLa ラR ァ 裸rA 嵐)
那甜美的咒文(らLa ラR ァ 裸rA 岚)
荊棘のように絡みついて
如同荆棘般缠绕于身
離さないと言う
表示绝不分开……”
林祈轻轻一笑。
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奇特的意味,像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又像是猎物心甘情愿被猎人捕获。
露出半分妩媚。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面具后面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那是属于Somniorum的魅力——幻梦的化身,让人沉醉的、让人迷失的、让人心甘情愿沉沦的幻梦。
然后,她收回琴弓。
那个动作很慢,琴弓从初音的脖子上缓缓滑过,从颈侧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手臂,最后完全收回。
轻轻架回小提琴之上。
初音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着。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种表情——渴望,迷恋,还有一丝没有完全消散的、被魅惑后的恍惚。
“好厉害的演技。”
台下的观众不禁喃喃道。
随即便是轮到林祈开始主唱的演奏。
小提琴的琴声一波接着一波。
那声音不像之前那么华丽,那么张扬,而是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沉。
音符从琴弦上流淌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看不见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一波,又一波。
像是潮水,像是心跳,像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悄然间,整个会场的观众似乎都感受到了音乐中那种既优雅又黑暗的乐感。
那不是能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就像是在一个古老的城堡里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周围是华丽的装潢和优雅的宾客,但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潜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你。
优雅和黑暗,就这样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在林祈技能的作用下。
[乐律共鸣]正在悄悄地将观众们拉进了这首曲子的感情之中。
没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觉得这音乐特别好听,特别动人,特别能引起共鸣。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投入,越来越沉浸,越来越无法自拔。
但它不断地勾引着听众沉浸去那个属于人偶的世界。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有华丽的舞会,有优雅的音乐,有精致的面具,有深红的月亮。但那里没有人,只有人偶。被抛弃的人偶,被遗忘的人偶,只能在月光下获得短暂生命的人偶。
是孤独,是悲伤,是绝望。
观众们仿佛出现了一种幻觉,感觉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大手正在拖着他们沉入深渊。
那深渊不是黑暗的,不是恐怖的,反而是光明的,是温暖的,是让人向往的。就像飞蛾扑火,明明知道那是死亡,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有人开始轻轻晃动身体,有人闭上眼睛,有人脸上露出一种奇特的、恍惚的表情。
他们被这音乐带走了。
带到了那个属于人偶的世界。
初音的声音再次出现。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它穿透了林祈小提琴织出的幻境,穿透了观众们逐渐模糊的意识,直接进入每个人的心里。
“Ave Musica…堕ちて、堕ちてゆくの(Fortuna)
Ave Musica,持续不断地坠落(Fortuna)
Ave Musica…戻れない所まで(Lacrima)
Ave Musica,直到那不归之处(Lacrima)
大丈夫 何も怖くないわ(委ねて)
放心吧,不需要恐惧(委身于我)
始めよう(永遠を)あなたと(私の…)
一同开始永恒吧 只属于你还有我”
她的歌声像是低语,像是那魔鬼之声。
不尖锐,不刺耳,反而很温柔,很甜美。但那温柔和甜美里,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像是在说:来吧,跟我走,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在推搡着人们走进那充满完美的理想世界。
那个理想世界里,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孤独。只有永恒的音乐,永恒的舞会,永恒的陪伴。只要放下一切,只要完全投入,就能获得永远的安宁。
“Ave Musica…奇跡を日常に(Fortuna)
Ave Musica,将奇迹化为日常(Fortuna)
Ave Musica…慈悲を与えましょう(Lacrima)
Ave Musica,给予你仁慈怜悯(Lacrima)
この右手あなたが掴むなら(果てなき)
若你紧握住这只右手(永无止尽)
漆黒の(魅惑に)悦楽の(虜に)
染上漆黑的魅惑 成为欢愉的俘虏
Ō…宿命は産声を上げる
Ō…宿命此刻呱呱坠地”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小提琴的声音渐渐消散,初音的歌声也归于沉寂。舞台上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隐约可闻的、音乐在空气中颤动的余韵。
台下的观众们,还沉浸在那首歌创造的幻觉之中。
有人愣愣地看着舞台,眼神涣散。有人慢慢地眨着眼睛,像是在从梦中醒来。有人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几秒钟后,掌声响起。
那掌声不是那种热烈的、震耳欲聋的,而是更克制的、带着震撼的、需要时间消化的掌声。一下,两下,三下,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
但舞台上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名为《Ave Mujica》的歌曲就此结束,而新的一轮表演再次开始。
灯光再次变换。
不再是那种幽暗的、神秘的灯光,而是更加柔和、更加朦胧的光。
背景墙上的红色月亮慢慢变回银白色,月光洒下来,给整个舞台铺上一层清冷的银辉。
人偶们从各自的乐器旁走出来。
若麦第一个开口。
她收起了鼓棒,从架子鼓后面走出来,脚步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这里,真安静啊。”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舞台上响起。
她四处张望着,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不安。紫色的裙摆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什么都看不见……”
若叶睦轻轻说着。
她站在舞台的另一侧。
那双面具下露出来的眼睛看着远方,但远方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如此寒冷。”
海玲拈了拈手指。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感受什么。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冷静的、不带感情的语调,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无尽的暗夜,黑色的飞鸟。”
祥子抬头望天。
她看着背景墙上那轮弯月,看着周围无尽的黑暗,像是在描述着属于她们的世界。
红黑色的裙装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初音抱紧双臂,低着头念道。
“我们所处的理想世界,带来的只有一片空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光在何处?”
她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无尽的黑暗。
林祈张开双手,作怀抱状。
那个动作很大,很舒展,像是在拥抱什么,又像是在迎接什么。
“但我们正存在于此,”
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坚定。
“并将一直如此。”
她说着,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若麦,海玲,若叶睦,初音,最后落在祥子身上。
然后,她张扬着,走向舞台中心。
“来吧,开一场只属于我们的,盛装舞会。”
Somniorum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邀请,也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
她走到舞台最中央,停下脚步,然后——
转身,面对着所有人。
裙摆随着她的转身轻轻飘起,那几条红黑渐变的飘带在她身后划出优美的弧线。
曲名为:Masquerade(盛装舞会)
祥子点点头。
她看着林祈,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然后,她再次将那双白皙的手按上那黑白琴键。
经过了合成器的处理,钢琴声带上了一丝留声机般的效果。
那种声音很奇特,像是从很旧很旧的唱片里传出来的,带着嘶嘶的杂音,带着岁月的痕迹。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时间打磨过,圆润而又沧桑。
两位吉他手此时已经放下了自己的吉他。
若叶睦和初音走到舞台两侧,她们不再弹奏,而是开始跳舞。
为她们的小提琴主唱献上了属于人偶的舞蹈。
Somniorum低头,弯腰,施礼,踮脚,后退。
那个动作很标准,很优雅,像是真正的贵族小姐在舞会上行礼。
她低着头,裙摆垂落,那几条飘带轻轻拂过地面。
然后她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向着舞台深处退去。
Doloris和Mortis两人都轻轻地抬手。
她们的动作很同步,一个轻轻的芭蕾舞步起手,脚尖点地,膝盖微曲。
然后回旋,身体旋转起来,裙摆随着旋转飘起。
那个回旋刚好从林祈后退的那一步前停住。
两个人,一左一右,正好停在林祈退后的路径两侧。
四手相合。
若叶睦的手和初音的手在空中相遇,轻轻握住。
她们看着对方,那双眼睛里有某种默契在流动。
而后互相推开。
那个动作很慢,很优雅。
双手分开,各自向外张开,像是展开的翅膀。
她们后退,给林祈让出舞台中央。
为Somniorum的主唱环节拉开序幕。
小提琴的琴声回荡在整个空间。
林祈站在舞台中央,手指在琴弦上移动,琴弓拉出一道道旋律。
那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华丽,那么张扬,而是更加内敛,更加深邃。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优雅之中带着一丝轻蔑。
像是在说:你们都是我的人偶,都是我的舞伴,都是我的玩具。我会给你们最美的音乐,最华丽的舞会,但你们永远逃不出我的手心。
交奏着模糊的午夜,明月相拥着残垣,舞池之中是提线人偶在舞动。
观众们只感觉前一场的歌曲还未消化殆尽,随后又被人拉上了线,成为了这场舞会的一员。
演奏给她们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
阴谋诡计、贪婪欲望,盛宴未尽。
那音乐里藏着这些东西,但又不仅仅是这些东西。
它让人感到危险,但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它让人感到恐惧,但又无法抗拒。
这好似是你我都值得拥有疯狂又极致优雅的一夜。
台下的人与台上的人似乎都变成了台上那位小提琴主唱的提线木偶。
他们随着音乐轻轻晃动,随着节奏微微点头,随着旋律陷入更深的恍惚。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看着她。
看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的、红黑色的身影。
如同她的代号一般。
将全场的人拉入了一场绚丽优雅的幻梦之中。
舞会的主人在邀请着他们加入这场属于人偶的舞会。
她微微低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双红色的眼睛扫过台下每一个人,像是在挑选自己的舞伴。
琴弓在琴弦上滑动,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发出邀请。
它盛大,优雅,却又孤独,疯狂。
舞台上的灯光变得更加迷离,背景墙上的月亮开始缓缓移动,像是在天空中漫步。
那几条红黑渐变的飘带随着林祈的动作轻轻飘动,像是某种神秘的触手,在月光下舞动。
好像迈着优雅的舞步看似如绅士般与自己的舞伴共舞,实际已经将所有人的变为了她所操控的人偶。
Somniorum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抓在了场中央。
没有人能移开视线。
没有人能不被她吸引。
没有人能不被这音乐、这舞蹈、这幻梦吞噬。
两位吉他伴舞定格住了动作。
若叶睦和初音保持着最后的姿势。
一个轻轻抬手,一个微微屈膝,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人偶。
她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两双眼睛,还在看着舞台中央的林祈。
而现在是她的舞步。
Somniorum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开始独舞。
那舞步很慢,很优雅。
踮脚,旋转,裙摆飘起。
低头,弯腰,伸手,像是在邀请看不见的舞伴。
后退,转身,再旋转,那几条飘带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画出一个个圆圈。
小提琴还在响,但那琴声似乎已经不仅仅是从琴弦上发出的了。
它像是从她身体里发出的,从她每一个动作里发出的,从她每一个眼神里发出的。
整个会场,都被这琴声和舞步填满。
舞会,貌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