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mniorum。
无愧于她的代号之名。
她用这首歌曲将所有人拖进了一场由舞会构成的梦境之中。
那梦境如此真实,如此华丽,如此让人沉醉。
人们仿佛真的置身于一场古老的、神秘的假面舞会,周围是优雅的人偶,耳边是靡靡之音,脚下是旋转的舞步。
没有人想醒来。
没有人舍得离开那个世界。
等到Somniorum停下她那优雅的舞步,收起那把精致的琴弓之时——
梦境才悄然破碎。
就像玻璃杯从高处落下,摔在地面上,碎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闪烁了一瞬,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们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还在这间演出厅里,还在现实世界中。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梦里。
随后是一阵阵欢呼。
那欢呼声从第一排开始,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后扩散。
开始是几个人在喊,然后是十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个人,最后是整个会场的人。
“Somniorum!Somniorum!Somniorum!”
观众们在高呼Somniorum的名字。
那个戴着红色面具、穿着红黑裙装、用小提琴和舞步征服了所有人的身影。
那个让人心甘情愿沉沦的、幻梦的化身。
林祈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着气。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鬓角的发丝。
她能听到那些欢呼声,能感受到那些目光,能看到那一千多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然后,她弯腰,提裙,向观众们致谢。
那个动作很标准,很优雅,像是在真正的舞会上行礼。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地面上,那几条飘带也安静地垂下。
她的头低着,红色的眼睛看着地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掌声更响了。
身后的幕布切换。
深红色的幕布缓缓落下,遮住了背景墙上那轮弯月。
等它再次升起时,舞台上的场景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神秘的舞会大厅,而是一个更抽象、更简约的空间。
深色的背景,几束冷色调的灯光,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人偶们。
人偶们再次献上她们的话剧。
Timoris走上前。
她将右手按在胸口,那个动作很认真,很用力,像是在感受什么。
演出服在冷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面具遮住了下半脸,露出来的双眼看着远方。
“想拥有一个理由。”
她低声念道。
那声音里带着渴望,带着疑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Mortis站在她旁边,平静地补充着。
“活下去的理由。”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像是一阵风。较小的身形,再加上那可爱的帽子,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尊真正的、精致的人偶。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Oblivionis轻轻倚在她的一架键盘上。
她微微侧着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远方,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
“存在的理由。”
她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若有所思的意味。
Amoris虚掩着嘴,仿佛在遮掩她的轻笑。
那个动作很做作,但又很自然,像是贵族小姐在宴会上的习惯性动作。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既优雅又神秘,面具下露出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存在的证明。”
她轻声说,那笑意更深了。
Somniorum走上前。
她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放在胸前,做祈祷状。
那个姿势很虔诚,像是在向什么神明祈祷。
红黑色的裙装配上那黑色的面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圣洁又妖艳。
“证明我们为何而存在。”
她念道,温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妩媚。
Timoris走上前一步,道出了她的疑问。
“出于何种理由,我们被赋予了生命?”
她的右手还按在胸口,像是人偶在感受那并不存在的心跳。
Amoris伸出手,五指张开,像是在迎接什么,然后再抓紧,握拳。
那个动作很有力,像是在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
“出于何种理由,我们要存活下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一种渴望。
Oblivionis摇了摇头,然后叹了口气,发出疑问。
“出于何种理由,我们连死亡都不被允许?”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舞台上格外清晰。
她倚在键盘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疲惫而又高贵的气质。
Mortis伫立在原地,平静地念着。
“无法死去,就是活着吗?”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那轻里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那双露出来的眼睛看着远方,像是在寻找什么答案。
Somniorum摇着头。
那个动作很慢,很悲伤。
她的双手还放在胸前,但那个祈祷的姿势已经变了,变成了一个更疲惫、更无助的姿势。
“可我们不应该这样的。”
她向这个世界说道。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控诉,一种质问,一种对命运的抗议。
Doloris抬头望天。
她看着背景墙上那轮几乎要消散的月亮,看着那无尽的黑暗,像是在宣告这个世界她的存在。
“我现在就在这里!”
她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呐喊的力量。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火焰。
此时聚光灯突然就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一束明亮的、白色的光从上方打下来,将初音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她站在那里,那身演出服在白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又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开始了她的独角戏。
“光在何处?”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舞台上回荡。
那声音里带着疑问,带着渴望,也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悲伤。
“这个世界,并无光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
那一千多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像是两千多颗星星。
“与引人困倦的月光不同。”
她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轻。
“应当是灿然夺目的那一束光……”
她的手抬起来,伸向虚空,像是在触摸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去寻找那束光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聚光灯还照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尊雕塑。
随后,待到她念完属于她的台词——
另外几人已经调整好了站位,摆好了姿势。
灯光变换。
不再是单一的聚光灯,而是从不同角度打下的、不同颜色的光。
红的,蓝的,紫的,银的,交织在一起,在舞台上形成一片光与影的海洋。
“认可我吧。”
Doloris对着那片荧幕喊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渴望,带着祈求,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绝不会让你忘记。”
灯光亮起,照亮了那高贵的Oblivionis。
她站在键盘旁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舞台的光。
“终有一日,我也一样。”
灯光闪烁,照亮了那聪慧的Timoris。
她的右手还按在胸口,那个动作里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紧张。
“我也能够被人注视。”
一声灯响,照亮了那顺从的Mortis。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安静而又坚定的气质。
“绝对要登上顶峰。”
光芒打下,照亮了那慈爱的Amoris。
她的嘴角还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里已经没有了轻佻,只有认真和坚定。
“这可能会是一次漫长的旅程。”
散漫灯光,照亮了那优雅的Somniorum。她站在那里,红黑色的裙装配上那黑色的面具,让她看起来既遥远又亲近。
“即便如此,我们终将于某处得偿所愿。”
Doloris向着观众们宣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信心,充满了希望,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去寻找那束光吧!”
六人齐声念道。
那声音在演出厅里回荡,久久不散。
随后,六人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乐器旁,做好了下一首歌的准备。
舞台上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只有隐约可闻的、设备运转的声音,还有台下观众们轻轻的呼吸声。
《素晴らしき世界 でも どこにもない场所》,正式演唱。
(美妙的世界 但 并不存在)
几人默契的前奏响起。
那前奏很轻,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先是祥子的键盘,一个音符,两个音符,三个音符——像是在黑暗中摸索。
然后是海玲的贝斯加入,低沉的音线像是暗流在涌动。
接着是若麦的鼓点,轻轻的,一下,一下,像是心脏的跳动。
渐强的节奏听起来像是光芒逐渐出现在了黑暗中。
那光芒很微弱,很远,但确实存在。它一点一点变强,一点一点靠近,像是在驱散周围的黑暗。
林祈的小提琴加入。
那声音穿梭在了那琴键之中,引导着鼓点敲击,隐匿在了贝斯的声响之后,又跳在了吉他之前。
她不是在主导,而是在引导;不是在高高在上,而是在与每一个声音对话。
若叶睦的吉他加入,轻轻的,像是叹息。
初音的声音也加入,开始轻轻地哼着旋律。
音乐逐渐变强,变丰富,变成一首完整的歌。
“失えばいい
不畏失去
たったひとつのひかり目指すため
只为追逐那唯一的光芒
壊せ 壊せと いつも叫んでる
不停地嘶吼着 破坏 将其破坏
牙を剥く夜
夜色露出獠牙
嘆くな 憂うな
不要哀叹 不要忧虑
きっとこころは知っているはずさ
内心一定是明白的。”
Doloris唱着什么呢?
她在唱着破坏理想世界的歌曲。
不是接受,不是妥协,而是破坏。
将那看似美好、实则虚幻的理想世界,一点一点地破坏掉。
她们在追逐那一道也许并不存在的光芒。
但那又如何?即使不存在,也要去追逐。
即使永远追不到,也要向着那个方向奔跑。
“回转 时钟上的数字 夜幕缓缓消散
理想乡
信念所勾勒出的‘美好的世界’
但 ‘并不存在’
向着‘并不存在的地方’
那份沉寂的热情啊
传达到放飞思绪的追梦者那里去吧”
她唱着脱离理想世界的歌。
想要逃离这个仅有她们的世界。
人偶的世界,孤独的世界,被遗忘的世界——她们要逃离。
主动地、勇敢地、义无反顾地逃离。
去追逐属于人偶的自由。
属于她们人偶的,真正的自由。
“破坏 还将 带来真相
看见了什么 去看什么
没错 现在它成为了一座桥梁
来吧 不要畏缩 高贵的思想
无所畏惧 为了引导生命
闪耀的时代之波啊
如今已是幻影与残风
破坏 瞧 它带来了所有
[现在 所有的壁垒 都将崩塌]
与新生的烈火一同”
歌声渐渐消散在场内。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台上再次陷入安静。
然后——
掌声如鼓点一般络绎不绝。
那掌声太响了,太密了,像是暴雨打在屋顶上,像是海浪拍在礁石上。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喊着“安可”,有人甚至激动得红了眼眶。
听着台下的欢呼与掌声。
台上的几人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若麦第一个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灿烂,完全没有了刚才舞台上的那种神秘和优雅。她举起双手,对着台下的观众挥了挥,引来更响亮的欢呼。
海玲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随即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对观众表示感谢。
若叶睦依旧是那副动作,像是那定格的人偶,面具下的表情无人得知,但唯有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在看向舞台中央的几人。
祥子的笑容很克制,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看着台下的观众,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林祈的笑容很温柔,很真诚,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她拿着自己的小提琴,向观众微微鞠躬。
初音的笑容最灿烂。
她站在舞台中央,双手放在胸前,对着台下的观众深深鞠了一躬。
人偶们在掌声之中走向舞台中央。
六个人,并排站着。
她们手牵着手,两位主唱位于正中央。
六人同时弯腰,提裙,鞠躬。
那个动作很整齐,很优美,裙摆随着弯腰的动作垂落,在舞台上形成一个美丽的弧线。
为观众们献上了最后的别礼。
台下,掌声和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随后,幕布缓缓落下。
深红色的幕布从上方缓缓降下,遮住了舞台,遮住了那六个人影,遮住了那些乐器,遮住了那轮几乎要消散的月亮。
演出,就此结束。